劉據出面的事后續影響還沒有結束。
在眾目睽睽之下,衛子夫面容平靜,面對著劉徹,聲音軟綿綿,像沒什么傷害的羔羊叫,喚了一聲。
“陛下。”
見此,滿腔怒火的劉徹,眉頭一擰,眼神冷漠:“你也要為這個逆子求情?!”
他有點搞不清此刻的她為何會站出來。
面對他的冷視,衛子夫心里一慌。
但還是頂住了壓力。
旋即,抿了抿櫻唇,緩緩道:“陛下,臣妾認為不可允諾他。”
“因為一個堂堂大漢皇子,在未央宮殿前自刎,那有損陛下的聲望,有損大漢的威望。”
“要是將來傳了出去,會讓大漢百姓以此為趣。”
“不知添油加醋到何等之境!”
“再者,匈奴人要是知曉了,那定會更加不吝嗇的大肆嘲諷。”
“所以,臣妾想為閎兒求情一下。”
說到這,衛子夫款步姍姍,輕靈飄逸,湊近他,彎下細腰,聲調極輕,以兩個人之間聽到的聲音,輕聲提醒道:“然后,臣妾認為家事應該私下交談。”
“這個談,不應該被大臣知道。”
當然,她出面,是有原因的。
其一,正如上述所言,要維護大漢皇帝的尊嚴以及名望。
其二,她一國之后,若袖手旁觀,傳了出去,那也會聲望受損。
除了這些外。
還有,她出面,更能展示皇后母儀天下的寬容大度之心。
一舉多得之事。
故而,她站了出來,替劉閎請求。
“不必!!”
惱火中的劉徹,壓根是難聽得進去勸言,聲音洪亮,說道:“朕的家事就是國事,朝廷的大事,眾臣必須一起聽,不需避諱!”
衛子夫見此,再度抿嘴唇,爾后,退到身旁,一言不發了。
因為該勸的都勸了,該說了的都說了。
陛下聽不聽,那就是他的事了,不關自己的事了。
而處于劉徹身后的眾臣,聽到他這樣講,頗為無奈:“……”
陛下,你這說的,我們都聽見了啊。
但是陛下,我們是真的不想聽啊。
你要不就從了皇后算了。
畢竟你自個的家事,就自個去私下解決。
而不是把我們拉上來啊。
他們十分無語,十分無奈。
攤上這么個強勢的皇帝,不知道是榮幸呢,還是不幸呢。
當然,他們也挺想吃瓜的。
但這種瓜不是那么好吃的。
因為他們怕聽多了這種事,以后指不定霉頭就找上門了。
早晚有一天就得人頭落地。
被剛才衛子夫那一打岔,劉徹的理智占據了上風。
他瞇起雙眼,瞧著現在意氣風發的、獨自一人硬抗帝王之勢、不肯向自己低頭認錯的劉閎。
這個樣子,恍然間,像是見到了過往的自己。
此子似乎類我!?
一想到這個,心一軟。
劉徹以恩賜的口吻,淡淡道:“朕看在皇后的面子上,給你一次機會。”
“只要你收回剛才的話。”
“給朕認錯。”
“朕就不計較先前言語上失禮之罪!!!”
四目相對,劉閎那眼神帶著理智與決絕,毅然決然道:“兒臣不收回。”
他才沒有那么傻呢。
說什么不治言語失禮之罪。
那那個莫須有的謀逆之罪呢?!
你又沒有給我免了。
那到頭來,我不還是頂著這個罪名,白忙活一場!
而眾大臣對此,各有不同看法。
有的人覺得,劉閎純純不識好歹,陛下都給臺階下了,乖乖認錯就完事了。
畢竟陛下老來得子,對身邊寥寥無幾的皇子,都還挺疼愛的。
因此,再怎么折騰,死肯定是不會死的!
有的人覺得,劉閎這是明智的做法。
借由此事,說不定可以在后頭罷死地求一生!
聽見這,劉徹心腸驟然一硬,怒目而視,一身龍相盡顯!
旋即,冷眼道:“不識好歹!!”
“你這個逆子想死,那朕成全你!!”
“說!!”
“朕今天倒是要看看,你能說出什么天花亂墜來!!!”
這可是你說的哦!父皇!!
劉閎眼眸一瞇。
隨后,單手背后,由內而外油然而生的自信迸發出來,當眾數落道:“陛下之罪,在于三!”
“其罪一,子不教父之過!”
“若陛下非要把謀逆這個莫須有的大罪按在兒臣的頭上。”
他一邊來回踱步,一邊侃侃而談:“那陛下犯的是,教子不當之罪!”
“若陛下像冠軍侯霍去病一樣,親自帶著皇子,放在身邊好好教導,言傳身教,因材施教,我等豈會成這樣?!”
說到這,背對著他的劉閎,猛地回頭,鬢發一揚,眼神犀利,與其對視:“所以,這就是教子不當之罪!!!”
這時,他爆發出來的氣勢,與劉徹的帝王之勢,分庭對抗。
好像兩位把持天下命運的王者會面一樣!
互不相讓!!!
針鋒相對!!!
在眾人眼中,越看劉閎越覺得是陛下了。
劉徹也是一怔,心中覺得他真的有一股帝王氣!!!
劉閎面色如常,面不改色,繼續邊說邊走:“其罪二。”
“陛下,憑白無故,肆意妄為,指鹿為馬。”
“簡直是不可理喻的把罪名按在兒臣頭上。”
“這便是誣告陷害罪!”
劉徹氣極反笑:“誣告?!陷害?!”
“朕堂堂正正的告訴你,天幕所示,明明白白的擺在那里。”
“所以,這罪,朕不認!!!”
劉閎直接反攻,冷不丁的回了一句:“那是不是尚未發生之事?!”
劉徹又被這一句話給堵回去了臉更加黑了。
劉閎沒有理會他那想要殺人的冷冰冰眼神,而是自顧自道:“其罪三。”
“太子性格濃厚老實、善待他人、和藹可親、待人真誠、尊師重道、呵護百姓的人卻被陛下你廢掉了。”
突然被點名的劉據,一愣一愣的。
啊!?二弟說的是我嗎?!
我有這么多優點嗎?!
“這說明什么呢?!”
“說明陛下你犯了驕傲自大之癡罪!!!”
“以為事事可以掌握。”
“但沒有人能這樣,就連你,也不行!!!”
“要不然,后面也不會下罪己詔了。”
說到這,劉閎的心跳更快,血液燒灼,甚至感到一絲快意,謀逆一位至高無上帝王的快感,興奮道:“所以若想給我定罪,那這一切的罪過,就是陛下你!!!”
“你才是一切罪惡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