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青看著任安怒扇自己巴掌的一幕,嘆了嘆。
隨后,彎下腰,攙扶道:“起來吧。”
“把力氣留在與匈奴廝殺上。”
“而不是懲罰自己上。”
“來人,去拿一份傷藥給他。”
“諾。”
任安臉紅腫腫的,感激涕零:“任安叩謝大將軍!!!”
衛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轉過身,行步威風,甲片碰撞,嗡嗡作響,離開了此地。
回去的途中。
李廣很是不解他的這個做法,皺著眉頭,叩問道:“大將軍,容我李廣說一句。”
“大將軍為何要以德報怨呢?”
“任安這種小人,該打該殺,也不會損害大將軍的名望的。”
“是啊是啊!”
蘇健等人,聽到這個話,腳步頓了頓,隨之點了點頭,非常贊同。
知曉他們內心定有困惑的衛青,見他們主動提起此事,眉頭微揚,淡淡道:“我們并不能單以一方面來看。”
“就如剛才所說,任安其實在現在并無過錯。”
“以天幕之事,懲戒他,并不妥當。”
“這?!”
“大將軍還是太心胸寬廣啊!”
“是啊是啊!”
李廣直言不諱道:“大將軍,雖這么說,但我李廣還是有點覺得你剛才懲戒眾人的方法不妥啊!”
“他們幫你,你下令以軍法處置,這樣你就不擔心剛才被你懲戒之人,他們心懷怨恨,私通匈奴嗎?”
“哪怕不私通匈奴,萬一壞了軍中大事怎么辦?”
公孫賀等人聽到這一言,怔了怔。
他們皺了皺眉,打從心里覺得李廣不應該提起這一方面的事來。
衛青錯愕了一下,回話道:“他們是漢人,不會的。”
聽此,李廣愣了愣,而后點點頭,認同道:“也是。”
“是我李廣小人之心了。”
“欸,這不關李廣將軍的事。”
“李廣將軍你也是為了漢軍大勝前的未雨綢繆而已,說不上什么小人之心。”
“是的啊,李廣將軍……”
蘇健等人齊齊出聲安慰。
李廣見狀,心懷感激,拱手抱拳道:“多謝諸位。”
之后,他們又寒暄了幾下,才坐回剛才觀看天幕的位置上。
這時,李廣又想到了什么,嘴唇蠕動了幾下,再三猶豫。
然后,出聲道:“大將軍,基于剛才的事,我,李廣,還是要提一句。”
“大將軍千萬不要因太子之事而與陛下慪氣,誤了此刻的大局。”
他是非常憂慮衛青因為這事而讓匈奴有機可乘。
最終,導致大漢數以十年來的布局功虧一簣。
衛青也不在意他的言語冒犯,直視著他,語氣沉穩,回應道:“李廣將軍,衛青的這條命,是陛下給的。”
“我,衛青,忠于陛下。”
“若日后真走到那一刻。”
“陛下那時想要拿去就拿去吧!”
“我衛青定不會皺眉的。”
“所以你們不必擔心我會做什么!”
“我現在只會為了勝利而考究。”
李廣動容道:“大將軍!”
其他人也隨之動容。
李廣猛地半跪地,垂著首,語含歉意,抱歉道:“大將軍,是李廣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意了。”
“還請大將軍懲罰!”
衛青看見這一畫面,便知李廣已然是可對他服氣了:“李廣將軍,這沒什么大事的。”
“懲罰就不必了。”
“若真要說懲罰的話,那還請李廣將軍在后面的決戰上,好好廝殺匈奴啊!哈哈哈哈!”
眾人一見,跟著仰首朗笑:“哈哈哈!”
“是啊,李廣將軍!大將軍說的沒錯啊!”
“好好好!我李廣必會不負大將軍所意。”
“殺得匈奴橫尸遍野,尸山血海的!!!”
李廣說到這話,語氣中的殺意,溢散出來,連席卷而來的漠風,都捎上了令人戰栗的縷縷殺機。
“哈哈哈好~!”
……
又隔了一會。
天幕一幕幕畫卷轉瞬即逝。
有太子劉據給百姓分發武器,與丞相叛亂的士卒血戰的。
有漢武帝劉徹勃然大怒,呵斥百姓愚昧,跟隨太子造反。
有衛子夫日夜祈禱,祈求太子劉據平安無事。
有百姓知道自己是在造漢武帝劉徹的反后,立刻放下武器,俯首稱民。
直到最后,畫面驟變,定格到了太子劉據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椒房殿,來尋衛子夫的場景。
這一刻,音樂變得極哀悼愁起來。
【椒房殿內。】
【光線忽明忽暗。】
【“叮鈴~叮鈴~”屋檐懸下的銅鈴,微微搖曳,發出極而哀的顫音。】
【劉據失魂落魄地緩緩走入,沒有量從前的意氣風發,只有無盡的沉默。】
【他望了一眼剛走出來的衛子夫,撲通一聲,下跪了。】
【隨即,眼神落寞,語氣沒有多大的波動,聲調極其平緩,只有無邊無際的心哀:“母后,我輸了!”】
【“百姓們已經投降。”】
【“父皇的威望比兒臣高得多。”】
【“誰曾想皇宮如此險惡!!”】
【聽此,衛子夫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那雙清亮的眼睛在半明半暗的光線里,像兩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隨后,慢慢地靠近他,像往常一樣,呈現出平和的寬容:“劉據呀!”】
【“娘說你這次干得不錯!”】
【“這場無中生有的大禍。”】
【“是個千古奇冤!”】
【“是被江沖那些人逼出來的。”】
【衛子夫伏下身來,徐徐撫摸著他的臉頰,眼神柔情,似要把孩兒的模樣牢牢烙印在記憶中:“劉據,能有你這樣的兒子!”】
【“娘覺得驕傲啊!!!”】
【望著她鬢角發白的發絲的劉據,心中一顫,眼眶一紅,鼻子一酸,眼淚緩緩滑落,悲聲道:“母親!”】
【衛子夫輕輕拍拍他肩膀:“死是容易的,活才需要勇氣。”】
【“你快出城走吧。”】
【“皇上只是一時糊涂。”】
【“你先出去避一避,等待皇上的清醒啊!”】
【“一切罪過都由娘來承擔。”】
【“母親保重!!!”劉據對她,重重叩了叩首,便帶著自己的孩子,大步走出椒房殿。】
【衛子夫靜靜地瞧著他遠去的背影,直至無影無蹤。】
【這才,收回視線,坐回到案幾邊上,書寫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