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的府邸。
專門練習射箭之地。
月色清輝,傾瀉了下來,落在了老槐樹上,蒙上了一層冷色。
此時,李廣正露著粗壯的雙臂,手持陪他征戰沙場多年的靈寶弓,望著距離箭靶不遠處的石塊,其周邊還有無數支斷裂的箭矢,搖頭嘆息。
“果然還是做不到!”
“真是老了老了??!”
踱步而來的李敢,目光如炬,掃視了一圈。
其視線一開始定格在了那遠遠而立的箭靶上。
箭靶上的木靶涂著黑漆漆的,其中心處正畫著朱圈。
那個靶心已被射得千瘡百孔,露出里面那陳舊的木茬。
淡淡看過后,又移動視線,掠過兵器架,最終,停留在石塊上。
這時,他才出聲:“父親,你這是在復刻天幕上二皇子射穿金石的一幕?”
李廣見他來了,點點頭,回答道:“正是!”
“可惜了!”
“我怎么也實現不了那一幕?!?/p>
“也不知道,那時的二皇子是用了什么巧勁,才讓箭射入石中?!?/p>
在他認為,能用箭射入石塊中,一定是憑借著技巧的,單純的力氣大是不行的。
“父親,不必多想。”
李敢想了想,直言不諱道:“待日后,二皇子掌握了那樣的技巧,再向他請教便是了?!?/p>
聞言,李廣瞧了瞧月色下的石塊,淡淡道:“到那個時候,我們李家還存不存在都是個問題?!?/p>
“父親,何出此言?”
“當初,天幕之事(指李廣迷路),并未在此發生。”
“我們李家可尚存許久??!”
“不!”
李廣搖了搖頭,那發白的鬢發覆蓋上了一層冷清的月霜:“殺子之仇,不得不報!”
李敢嘴張了張,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說。
“這!?”
李廣聽出了他的語氣,詢問道:“你難道不想報仇?”
“說說你的心里話?!?/p>
李敢頓了頓,眼神復雜,凝視著皎潔的月亮:“對于這事(霍去病殺他之事),孩兒心里很復雜。”
“那時是很氣的,很想與他搏其命。”
“但隨著時間慢慢過去,想通了不少。”
“尤其是父親你現在還在世。”
“故而,孩兒也就熄滅了這樣的心思?!?/p>
他自我開解了不少,整體的想法變了不少!
聽到這一席話,李廣沒有批判什么,而是喃喃一句:“不斗不行??!”
“我們李家哪怕不跟霍家斗,那也一定要跟衛家斗?!?/p>
“還不如都斗一斗?。 ?/p>
李敢疑惑道:“為何?”
“陛下要讓我們斗啊!”
“陛下他?!”
“所以我們李家不得不斗?!?/p>
李廣見他不太懂政治考量,也沒有太意外。
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
畢竟,李敢若真懂的話,那也不必會在未來,因得知李廣之死后,便怒而向衛青出手了。
“父親,那你的打算如何?”
李敢面容堅毅,講道:“孩兒聽從便是了?!?/p>
李廣給予答復:“先與二皇子接觸開始。”
“二皇子?!”
“父親,你是想借二皇子之勢?”
想歪了一些的李敢,困惑道:“可現在二皇子無勢??!”
“沙沙~”夜風輕輕一拂,讓其樹葉重疊交映,影影綽綽。
李廣毫不遲疑道:“雪中送炭與錦上添花,哪個更讓人印象深刻,哪個感情更加深厚?”
“自然是雪中送炭。”
李敢眼中一亮,想明白了他的意思:“父親,你的意思是?”
“是的!”
“為父的意思正是你想的那樣。”
“明白了?!?/p>
“可惜啊!”
李廣嘆了嘆:“現在沒有合適的理由接觸二皇子?!?/p>
因為此刻的劉閎,還住在椒房殿側殿處,沒有單獨的府邸。
李廣想去見一面,格外的難。
“?”
李敢又有疑惑了:“父親您為何不在宴會上當面與二皇子交談呢?”
李廣輕輕搖頭:“我何嘗不想呢???”
“但我是顧慮陛下啊!”
“又是陛下?”
“因為我代表著李家。”
李廣解釋道:“我只要一跟二皇子接觸,就會引起眾人的注意?!?/p>
“會率先讓我們李家成為這場政治斗爭的眾矢之的。”
李敢目光炯炯:“父親還是被顧慮所拖累啊!”
“哦?!”
“此話怎講?”
“因為父親你不是說,陛下要讓我們李家跟他們斗嗎!”
李敢侃侃而談:“只要我們去請示陛下,假借討論箭術之意,經過陛下默許?!?/p>
“那我們不就可以大大方方的跟二皇子接觸了?!?/p>
“至于父親所擔憂的李家安危?!?/p>
他話鋒一轉,傲然道:“自從父親下定決心起,那就應該放下擔憂。”
“畢竟像這樣首鼠兩端、瞻前顧后的,會錯失良機??!”
李廣細品了一下,那微微渾濁的灰黑眼珠子明亮透徹:“是啊是??!”
“還是敢兒你講的有理!!”
“是為父顧及太多了?!?/p>
他自言自語地訴說:“自從得到封侯之位后,為父變了不少,變得有點不像之前了?!?/p>
“不再像以前那樣,做事果斷了?!?/p>
“同時,李家的未來,把握在為父的手上,讓我顧慮重重?!?/p>
“因為為父的一個不慎,就會讓李家陷入萬丈深淵?!?/p>
“還好,經此父子談心,為父的心結已結??!”
“等明日,我便尋陛下,去讓我見一見二皇子?!?/p>
之后,李廣與李敢父子倆,又談了不少事,好好的交談一次心后,這才散場。
……
翌日。
椒房殿側殿。
得到劉徹同意的李廣,出現在了這里。
他撫了撫鬢白的胡須,靜靜地等待著劉閎的出現。
“噠~噠~”帷帳漣漣而擺,露出粉色墻面。
剛剛練完馬步的劉閎,微微喘著氣,流著熱汗,邁步走來。
“見過飛將軍?!?/p>
李廣抬頭一望,對上了他那雙深邃般的眼睛。
然后,再細細端詳一下后,他發現了劉閎身上總是流淌著一股與少年不相符合的波瀾不驚的氣質。
頓了頓后,緩緩起身,作揖道:“老夫見過二皇子!!”
隨后,他們倆紛紛入座,寒暄了一會。
劉閎望了望案幾上所剩無幾的茶水,直入正題:“飛將軍,這次來訪,所為何事?”
“二皇子既然問了,那老夫就攤開來講。”
“老夫想當你的射術老師??!”
“明白了?!?/p>
劉閎笑了笑,不假思索道:“這個提議很好,但容本皇子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