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氫氣球拖著金絲帶,撞在禮堂高高的穹頂上。
隨著最后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里,高三成人禮的集體表演環節終于落下帷幕。
“撤!撤!撤!”
李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從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彈起來:
“再不走食堂糖醋里脊就只剩糖醋沒有里脊了!”
“急什么。”
周星倫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掉在地上的熒光棒:
“沒看到各班班主任還在門口‘溫馨提示’嗎?你小子想撞在槍口上啊?”
陳舟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伸直了抵住前排的椅子腿,等待著離場。
成人禮匯演結束,已經接近午飯時間,但下午卻可以在學校里自由活動。
今天的主要任務是,拍齊畢業紀念冊上的照片。
然后交40塊錢。
畢業時候就能有一本青春紀念冊。
禮堂外的走廊已經成了人的海洋。
少年少女們三五成群,臉上還帶著表演后的興奮和疲憊。
有人在互相交換禮物,有人在興奮地討論剛才的節目,還有人拿著手機,對著鏡頭做著鬼臉。
李斌用胳膊肘捅了捅陳舟,看向白淺淺:
“剛才白總那小提琴拉的,《流浪者之歌》吧?聽得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不是冷的,是燃的!”
周星倫補充道,語氣帶著專業點評的口吻:
“技術層面略有瑕疵,揉弦有點像觸電,這都是我的不足,你拉得是真的好。”
白淺淺害羞地低下頭:
“哪……哪里,隨便拉得……”
陳舟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清亮的聲音已經自身后響起:
“陳舟,剛才發言不錯呦!”
三人同時回頭。
江夏站在他們身后,穿著簡單的白色 T恤和牛仔褲,她的頭發簡單地扎成一個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眼神清亮,正精準地鎖定陳舟。
“牢夏?還沒走呢?是姜大班長幫我寫的稿子,班主任說原先稿子不過關。”
陳舟有些意外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李斌跟周星倫相視一眼,打趣道:
“夏總,你們班剛才那節目可有意思。”
江夏“嗯”了一聲,無奈攤攤手:
“沒人愿意上,老班抽簽,我成了敢死隊。”
陳舟呵呵一笑:
“太感人了,我決定把冰塊放進褲襠,從此做一個冷蛋的人。”
江夏:“……”
她轉身就走,好像從來沒有來過:
“不跟你貧了,班上還有事。”
李斌還在回味陳舟剛才脫口而出的梗,似有余香:
“冷蛋,冷淡……咋想的呢?”
陳舟隨手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多讀書,多看報,少吃零食多睡覺。”
也就在這時,班上一個女生跑了過來,對陳舟喊道:
“陳舟,班長叫你去倉庫搬東西!”
陳舟指了指自己:
“就叫了我?”
“對!”
陳舟看了眼李斌跟周星倫,有些狐疑地往學校倉庫方向去。
感覺天空比早上陰沉了許多,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地壓著,隨時要下雨的樣子。
他加快腳步走向不遠處的倉庫。
倉庫的卷簾門已經拉開了一半,姜雨彤正蹲在地上清點著什么。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焦急:
“陳舟,你可來了!快來幫我搬一下這些造景板,下午就要用了。”
陳舟走近一看,地上堆著好幾塊半人高的木質造景板,上面還貼著仿真的磚墻和綠植貼紙,看起來就分量不輕。
“這么多?”
他皺了皺眉。
“是啊,場景豐富一點。”
姜雨彤說著,已經抱起了一塊稍小的板子:
“來,我們一人搬幾塊,先弄到里面去。”
陳舟沒多說,彎腰也抱起一塊。
板子比想象中更沉,邊緣還帶著毛刺。
兩人一前一后往倉庫深處走,那里已經搭好了簡易的拍攝背景架。
“小心腳下。”
陳舟提醒道。
話音剛落,就聽身后“哎呀”一聲,伴隨著木板落地的悶響。
陳舟猛地回頭,只見姜雨彤整個人摔倒在地,剛才抱著的造景板也摔在了一邊。
“你怎么樣?”
陳舟趕緊放下手里的板子,快步上前。
姜雨彤正捂著膝蓋,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想撐著地站起來,試了一下,卻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又坐了回去。
“沒事……好像扭到了……”
“別動。”
陳舟蹲下身,不由分說地撩起她襯衫裙的下擺。
只見她膝蓋外側擦破了一大塊皮,傷口處血珠正不斷地往外滲,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嘶——”
姜雨彤看到傷口,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臉色微微發白,但還是強裝鎮定:
“真沒事,就是擦破點皮,小時候經常這樣……”
“都流血了還叫沒事?”
陳舟眉頭緊鎖。
相比于破皮,腳扭了問題反而更大。
姜雨彤看著倒在地上的造景板,無奈嘆了口氣:
“這下該怎么辦啊?”
陳舟伸出手,敲了敲她的腦袋:
“這種時候還是關心自己吧,少了你班上不會轉不動的。”
姜雨彤眉頭微蹙,但還是擺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看向陳舟,笑著瞇起眼睛:
“那照你這么說,我只好給自己放放假咯?”
陳舟聳肩:
“實在不行有什么事,我來幫你不就行了。”
姜雨彤點點頭。
但就在這時,外面天空響起一道炸雷,隨后噼里啪啦的雨點開始落下。
看到這一幕,兩人面面相覷。
“帶傘了嗎?”
“沒帶……”
“這怎么辦?”
陳舟有點頭疼,一邊是傾盆大雨,一邊是腳扭了的姜雨彤。
她卻一點都不急,將腳踝往后收了收,看向外面的雨幕:
“等等唄,等雨停。”
陳舟嘆氣:
“也只能這樣了。”
不過他看向四周滿地的木屑,不由分說蹲了下來。
姜雨彤察覺到他的動作,不由抬起眼眸:
“你干嘛?”
話音落下,陳舟一把抱起姜雨彤,看著懷中臉色降紅的少女,笑道:
“給你換個地方,地上太臟了。”
姜雨彤將腦袋往他懷中埋了埋:
“還算你有良心。”
陳舟抱著姜雨彤,在倉庫里找了個相對干凈的角落。
那里堆著幾個空木箱,上面還蓋著防塵布。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讓她坐在一個比較平整的木箱上。
“謝謝。”
姜雨彤輕聲說,臉頰依然有些發燙。
陳舟在她旁邊的另一個木箱上坐下,活動了一下胳膊。
姜雨彤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嫌我重?”
“沒有沒有,是我腎虛。”
陳舟笑著擺手,他故意夸張地捶了捶自己的胳膊。
姜雨彤翻起白眼,怨念十足:
“你這分明就是嫌我重!”
聞言,陳舟戰術嘆氣,又將姜雨彤抱了起來。
她臉上羞意大盛,錘了錘陳舟胸口:
“你怎么又把我抱起來了?”
陳舟坦然道:
“沒抱習慣,多練習幾次就好了。”
姜雨彤貝齒輕咬:
“那也不能那我來練習啊?”
聞言,陳舟哦了一聲,又把她放了下來。
姜雨彤也被他給整無語了:
“陳舟,你有時候是挺不靠譜的。”
“有時候?”
陳舟挑了挑眉:
“我一直都不靠譜,好不好?”
“是是是。”
姜雨彤敷衍地點點頭,目光卻轉向了倉庫外的雨幕。
雨點噼里啪啦地打在卷簾門和窗戶上,濺起一片片水花,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里。
倉庫里很安靜,只有雨聲和他們之間偶爾的對話聲。
“說起來。”
陳舟也看向窗外:
“我們好像很少這樣單獨待著。”
姜雨彤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木箱邊緣的木紋,聞言輕輕“嗯”了一聲。
倉庫頂的燈泡接觸不良似的閃了兩下。
雨勢好像更猛了,砸在卷簾門上的聲音像有人拿鼓槌在敲,倒把倉庫里的安靜襯得更明顯了。
“以前總覺得高三漫長得像一輩子。”
她忽然抬頭看陳舟:
“結果今天才發現,原來高三已經快過完一半了。”
陳舟也不由感慨道:
“是啊,時間真快啊,剛上高中感覺還是昨天。”
倉庫角落突然傳來“哐當”一聲輕響,是堆在那里的空顏料桶被風吹得滾了半圈。
姜雨彤拍拍胸口:
“誒呦,嚇我一跳。”
陳舟也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忽然站起身,在倉庫里翻箱倒柜地找:
“我記得上次運動會,體育老師把急救箱落這兒了……”
貨架被他翻得叮當作響,最后在最底層的角落里拖出個紅色的塑料箱。
箱子上落滿了灰,打開時嗆得他打了個噴嚏。
里面果然有碘伏、棉簽和創可貼,還有幾卷繃帶滾在角落。
“坐著別動。”
他蹲在她面前,擰開碘伏的瓶蓋。
刺鼻的藥水味彌漫開來,姜雨彤下意識往后縮了縮腿。
“怕疼?”
陳舟抬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剛才搬木板的時候不是挺勇?”
“那不一樣……”
她小聲嘟囔,卻還是乖乖把腿伸直了。
他的動作很輕,先用棉簽蘸了碘伏,在傷口邊緣試探著擦了擦。
姜雨彤疼得吸氣,他停下來,試著幫她轉移注意力。
陳舟摩挲著下巴:
“你今天穿的是藍色。”
姜雨彤愣了愣,然后捂住胸口,神色害羞道:
“流氓……嘶!”
陳舟手疾眼快,已經做好了消毒,不急不緩道:
“你把我當什么人了?只是幫你轉移注意力而已。”
姜雨彤還是沒放下手臂,警惕地看向陳舟。
但陳舟卻抓住了她的腳踝。
掌心貼著她的皮膚,隔著薄薄的襪子,熱度一路燒到耳根。
姜雨彤紅了耳根:
“你又干嘛?”
陳舟準備幫她活動一下踝關節,但在此之前,他必須要品鑒一下。
指尖在她襪口輕輕一勾,棉質的白色短襪便順著小腿肚滑下去一截,露出更多白皙的皮膚。
昏黃的光線下,能看見她小腿細膩的肌理泛著淡淡的瓷色光澤,像雨后初晴時沾著露水的藕節。
“看看腳踝腫了沒。”
他說得一本正經,拇指卻不由自主摩挲過她腳踝處細膩的皮膚。
那里的溫度比別處稍高些,帶著少女特有的溫熱。
讓他想起初春時偷偷摸過的玉蘭花瓣,柔軟得讓人心尖發顫。
姜雨彤的腳趾蜷了蜷,透明的指甲蓋泛著粉暈。
她想把腿往回縮,卻被陳舟輕輕按住膝蓋:
“別動,馬上好。”
他的掌心隔著薄薄的襯衫裙布料,能感受到她膝蓋處細微的顫抖。
“疼就說。”
陳舟慢慢晃動著她的腳踝,視線卻不由自主往下移。
她的小腿線條很干凈,從膝蓋到腳踝緩緩收窄,像被精心打磨過的羊脂白玉。
“沒...沒事。”
姜雨彤的聲音細若蚊蚋,耳朵尖卻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從腳踝一路蔓延到心口。
“那扭得不算很厲害,幾天就能好了。”
說著,陳舟忽然停下手,目光落在她小腿內側靠近膝蓋的地方。
那里有顆極小的淡褐色痣,像被誰用毛筆尖輕輕點上去的墨痕。
他鬼使神差地用指腹碰了碰,姜雨彤立刻像被燙到似的縮回腿,后背撞到身后的木箱發出“咚“的輕響。
“你干嘛!”
她的聲音帶著氣音。
“發現個秘密基地。”
陳舟笑起來,說道:
“看來我發現姜大班長的敏感帶了?”
他故意把“敏感“二字咬得很重,看著她從耳根紅到脖頸,像熟透的櫻桃快要滴下汁水來。
“不逗你了。”
陳舟撕開創可貼的包裝,然后貼在了姜雨彤膝蓋滲血最厲害的地方。
姜雨彤側過頭,看向窗外不見停歇的雨幕,輕聲說道:
“謝謝。”
陳舟大功告成般坐了回來,呵呵笑道:
“如果你在前面加個爸爸,我可能會更高興些。”
姜雨彤臉上的感激瞬間停滯,然后抽了抽嘴角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陳舟微微瞇起眼睛,手指勾起眼前少女的光潔的下巴:
“哦?主人能叫,爸爸就不能叫了?”
姜雨彤心中羞澀無比:
“那……那不一樣。”
陳舟看著近在咫尺的紅唇,在她驚愕的眼神中,慢慢靠了上去。
他一吻略過,回味著口中的甘甜,瞇起眼睛笑問道:
“哦?哪里不一樣?”
姜雨彤的呼吸突然停滯。
陳舟的吻像片羽毛擦過唇角,帶著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小了,淅淅瀝瀝的水聲里,她聽見自己如擂鼓的心跳震得木箱嗡嗡作響。
“陳舟你......”
她猛地偏過頭,眼中泛出淚光:
“壞蛋!”
陳舟一把將姜大班長摟在懷里,彎起嘴角說道:
“還有更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