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聲輕響,如同朽木崩折。
變異皇族僵尸那龐大如山、兇威滔天的暗金魔軀,在暴雨的沖刷下,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沙塔,轟然垮塌!化作一堆散發著濃烈焦臭與死寂氣息的、混雜著紫黑色能量殘渣的飛灰!雨水無情地沖刷而下,將這片象征著毀滅與終結的污穢迅速沖散、稀釋,最終匯入泥濘,只留下一個被腐蝕得坑坑洼洼的淺坑。
結束了。
肆虐的尸煞、狂暴的雷煞、凈化一切的佛光、撕裂空間的符箓靈爆…所有喧囂與毀滅的能量風暴,隨著僵尸的徹底湮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廢墟之中,只剩下傾盆暴雨沖刷瓦礫的“嘩嘩”聲,以及眾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松弛,隨之而來的是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的、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虛弱。
“噗通!”
四目道長再也支撐不住,請神術帶來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隨之而來的是經脈寸斷般的劇痛和掏空靈魂般的虛弱。他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直挺挺地癱倒在冰冷的泥水里,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他渾身浴血,道袍破碎,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痕,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劇痛,嘴角不斷溢出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眼神渙散,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師父!”家樂驚呼一聲,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手忙腳亂地將四目道長從泥水里扶起,讓他靠在一塊相對干燥的斷墻上??粗鴰煾改菓K不忍睹的模樣,家樂眼圈通紅,聲音哽咽。
另一邊,一休大師盤坐的身形猛地一晃,再也無法維持。他“哇”地噴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液(佛門精血),臉色瞬間由金紙般的慘白轉為灰敗,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維持大日如來凈世咒的代價遠超想象,幾乎耗盡了他畢生修為和本源壽元。他身體軟軟地向后倒去。
“大師!”箐箐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扶住一休大師。她看著師父那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氣息,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只是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擦拭著師父嘴角的金色血跡。
千鶴道長掙扎著,用僅存的左手支撐著身體,艱難地爬到徒弟東、南、北身邊。東胸骨塌陷,氣息微弱如游絲。南和北在之前的戰斗中遭受重創,此刻也是昏迷不醒,氣息奄奄。他顫抖著手,將隨身攜帶的最后幾顆保命丹藥塞入他們口中,又撕下道袍,笨拙地為他們包扎止血??粗降軅儜K烈的傷勢,這位剛毅的道長眼中充滿了悲痛和自責。
他的目光掃過廢墟角落,那里躺著徒弟西的殘軀。在僵尸破棺而出的混亂中,西為了掩護眾人撤離,被僵尸的利爪撕碎了半邊身體,早已氣絕身亡。雨水沖刷著他年輕而蒼白的臉龐,混合著泥污和血水。不遠處,是烏侍郎那具脖子扭曲、死不瞑目的尸體,以及更多橫七豎八倒在泥濘中、肢體殘缺、死狀凄慘的官兵尸體。
滿目瘡痍,尸橫遍地。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尸臭味以及雨水帶來的土腥氣。劫后余生的慶幸,被眼前這慘烈的景象沖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悲涼與哀傷。
小王爺蜷縮在箐箐身后,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他親眼目睹了護衛他的官兵被撕碎,看到了如同魔神般的僵尸,看到了道士們浴血搏殺…巨大的恐懼和沖擊讓他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顫抖和無聲的淚水。
張欞星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金光咒的光芒早已收斂。他小小的身體在暴雨中顯得有些單薄,臉色也有些蒼白。剛才那傾盡全力的符箓洪流和最后的致命一擊,幾乎耗盡了他丹田內儲存的法力,此刻經脈中傳來陣陣空虛的刺痛感。
但他沒有立刻休息。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僵尸化為飛灰的那片區域。雨水沖刷下,大部分污穢已被帶走,但在那被腐蝕的淺坑中心,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如同螢火蟲般的暗紫色光芒在泥水中若隱若現。
「偵測到特殊物品:【鐵甲尸王本源殘丹(雷煞)】」
「狀態:極度微弱(蘊含一絲變異僵尸的雷煞本源與皇族怨氣)」
「價值:極高(可用于煉制特殊法器或研究)」
「建議:立即收取」
張欞星眼神微動。他邁開小短腿,踩著泥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淺坑邊。蹲下身,小手在冰冷的泥水中摸索片刻,很快便捏起了一顆只有綠豆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微弱暗紫色光暈的珠子。珠子入手冰涼,內部似乎有極其細微的紫黑色電紋在緩緩流轉,帶著一股精純卻極度陰寒邪異的能量波動。
“尸王殘丹…”張欞星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異彩。他小心地用一張空白符紙將其包裹好,收進系統空間。這或許是他此行最大的意外收獲之一。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感覺到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他走到一處相對干燥的屋檐殘骸下,靠著冰冷的墻壁坐下,小臉緊繃,默默調息,恢復著幾乎枯竭的法力。
雨,漸漸小了。由傾盆暴雨轉為淅淅瀝瀝的中雨。
千鶴道長掙扎著站起身,拖著斷臂,走到徒弟西的尸體旁。他沉默地跪下,用僅存的左手,顫抖著將西那破碎的道袍整理好,試圖合上他圓睜的、充滿不甘的眼睛。淚水混合著雨水,無聲地滑過他剛毅而蒼老的臉龐。
“西兒…是為師…對不住你們…”他聲音嘶啞,充滿了無盡的悲愴。
家樂和箐箐也默默走了過來,看著西師兄慘烈的遺容,眼中含淚。
四目道長在徒弟的攙扶下,艱難地坐直身體,看著眼前這人間慘劇,重重嘆了口氣:“無量天尊…塵歸塵,土歸土…諸位將士,還有西師侄…一路走好…”
一休大師在箐箐的攙扶下,也勉強坐起。他雙手合十,氣息微弱,卻依舊強撐著念誦往生經文:“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梵音低沉而悲憫,在淅瀝的雨聲中回蕩,試圖安撫那些逝去的、充滿恐懼和不甘的亡魂。
張欞星睜開眼,看著眼前悲涼的一幕,又看了看手中那塊吸收了僵尸本源、變得愈發沉重內斂的“以德服詭磚”,小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從系統空間里取出幾顆回氣丹,自己服下一顆,又將剩下的分給四目、一休和千鶴。
“先恢復些力氣,超度亡魂,再收拾殘局吧?!彼赡鄣穆曇魩е唤z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眾人默默接過丹藥服下。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稍稍驅散了體內的寒意和虛弱。
雨,終于停了。
烏云散去,露出一線慘淡的月光,冷冷地照耀著這片被鮮血和毀滅洗禮過的廢墟。
眾人掙扎著起身,開始處理善后。收斂遺體,清理戰場,救治傷員…
道場之外,遙遠的任家鎮方向,義莊之內。
正在打坐的九叔猛地睜開雙眼!他心神不寧,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感縈繞心頭。他掐指一算,臉色驟變!
“不好!西南方向煞氣沖天!血光之災!是四目師弟那邊!”他霍然起身,抓起桃木劍和符囊,就要沖出義莊。
“師父!怎么了?”秋生和文才被驚醒,連忙問道。
“四目師弟那邊出事了!大兇之兆!快!隨我去!”九叔聲音急促,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三人沖出義莊,朝著西南方向的黑風林,疾馳而去。夜色深沉,前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