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鎮,“萬寶齋”后院。
燭火搖曳,將廂房內映照得一片昏黃。四目道長正與一位身著藏青道袍、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一股浩然正氣的中年道士對坐飲茶。正是接到四目傳訊、日夜兼程趕來的九叔——林九!
“師兄,你是沒看見!小師叔祖那手段!”四目道長眉飛色舞,唾沫橫飛地比劃著,“那錢扒皮,平日里在鎮上作威作福,鼻孔朝天!結果小師叔祖一亮出北斗七星令,那家伙當場就嚇癱了!跟條死狗似的趴在地上磕頭!小師叔祖二話不說,一張‘吐真符’拍過去,好家伙!那錢扒皮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這些年干的那些腌臜事全抖落出來了!貪墨公款!強占民產!克扣道士月俸!嘖嘖…聽得我都想上去踹他兩腳!”
四目道長灌了口茶,抹了把嘴,繼續道:“最后小師叔祖當眾宣判!革除道籍!罷免官職!罰他去亂葬崗看守義莊三年!哈哈!你是沒看見當時那些鎮民的表情!簡直大快人心!那場面…嘖嘖…”
九叔端著茶杯,安靜地聽著,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但眼底深處卻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放下茶杯,沉聲道:“錢有道之事,不過是癬疥之疾。小師叔祖此舉,固然大快人心,卻也暴露了道官體系積弊之深,恐已非一鎮一縣之患。更讓我憂心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小師叔祖信中提及的…那具邊疆皇族僵尸背后的邪修,以及那同源的邪術印記…還有這逍遙鎮外的邪修聚集點…這些線索,似乎都指向一個隱藏在暗處、圖謀甚大的邪道組織!其勢已成,恐非善類。”
“師兄說的是!”四目道長臉上的興奮之色也收斂了幾分,點頭道,“那晚在道場,那僵尸的兇威你也聽我說了,若非小師叔祖奇招迭出,加上我和老和尚拼了老命,后果不堪設想!那僵尸身上殘留的邪術氣息,還有那風水先生的手段…絕非尋常散修!”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后怕:“這次小師叔祖來逍遙鎮,似乎也是沖著那破廟里的邪修來的…你說他老人家膽子也太大了點,一個人就…”
話音未落!
“砰!”
隔壁張欞星房間的門被猛地推開!家樂一臉驚慌地沖了進來,聲音都變了調:“師父!九師伯!不好了!小師叔祖…小師叔祖不見了!”
“什么?!”四目道長和九叔同時臉色大變,霍然起身!
“怎么回事?!”四目道長急聲問道。
“我…我起夜…看到小師叔祖房間門開著…里面沒人!被褥都是涼的!他…他肯定早就出去了!”家樂急得滿頭大汗。
箐箐也聞聲趕來,俏臉上滿是擔憂:“會不會是去鎮上逛了?或者…去道官署了?”
“不可能!”四目道長斷然搖頭,“小師叔祖行事向來有分寸!就算出去,也會留下訊息!絕不會悄無聲息地離開!”
九叔臉色陰沉如水,他二話不說,快步走到張欞星房間。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房間。床鋪整潔,被褥冰涼,桌上茶杯尚有半盞殘茶,窗欞緊閉…沒有任何打斗或強行闖入的痕跡。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冷的夜風灌入。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一股無形的、精純浩瀚的神念之力如同水銀瀉地般,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萬寶齋”,并迅速向鎮子四周蔓延!
片刻之后,九叔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如同兩道冷電劃破夜空!他臉色凝重到了極點,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和怒意:
“東南方向!二十里外!鬼哭廟!邪氣沖天!煞氣沸騰!有劇烈斗法波動!其中一股氣息…是小師叔祖!”
“什么?!”四目道長和家樂、箐箐同時驚呼!
“走!”九叔一聲低喝,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窗外!他甚至來不及走門!
“師兄等我!”四目道長臉色劇變,也顧不得許多,抓起桌上的桃木劍和符囊,緊隨其后躍出窗戶!
“師父!師伯!”家樂和箐箐驚呼,也想跟上。
“你們留下!守好這里!”四目道長的聲音遠遠傳來,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家樂和箐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和擔憂。小師叔祖…竟然一個人去了那邪修老巢?!
夜色如墨,山風呼嘯。
九叔和四目道長如同兩道撕裂夜幕的閃電,在崎嶇的山路上疾馳!九叔身法飄忽,腳踏七星,一步踏出便是數丈之遙,周身氣息沉凝如山,卻又快如鬼魅!四目道長緊隨其后,將速度催發到極致,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臉上滿是焦急!
二十里山路,在兩位修為高深的道士腳下,不過盞茶功夫!
當兩人翻過最后一道山梁,那座如同巨獸殘骸般匍匐在亂石崗上的破敗廟宇,已然在望!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兩人瞳孔驟縮,心頭怒火瞬間升騰!
只見廟宇前的亂石空地上,一片狼藉!焦黑的土地,碎裂的巖石,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焦糊味、血腥味和令人作嘔的邪煞腥甜!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身著勁裝的尸體,死狀凄慘,顯然是被威力巨大的符箓炸死!
而在空地中央,一場驚心動魄的激斗正在上演!
一個穿著杏黃道袍、身形單薄的小小身影,正被一片翻滾涌動、散發著五顏六色毒霧瘴氣的恐怖蟲云死死圍困!蟲云之中,無數毒蜂、毒蟻、毒蝎、毒蜈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瘋狂沖擊著一層搖搖欲墜、布滿裂痕的金色光罩!光罩表面金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光罩上方,一個臉盆大小、青面獠牙、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猙獰飛頭虛影,正張開獠牙巨口,不斷噴吐著陰冷污穢的精神沖擊波,狠狠轟擊著下方的金色光罩!每一次沖擊,都讓光罩劇烈震顫,裂痕蔓延!
光罩之外,一個穿著怪異苗疆短褂、身形佝僂枯瘦的老太婆,正發出夜梟般的厲笑,枯爪連連揮動,催動著毒蟲云和飛頭降,不斷發起猛攻!正是王婆!
“小雜種!護罩快碎了!看你還往哪里躲!乖乖成為老身蠱蟲的血食吧!哈哈哈!”王婆的聲音充滿了怨毒和快意!
光罩之內,張欞星小臉緊繃,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他雙手連揮,一張張赤紅色的【三昧火符】如同不要錢般撒出,化作火球在蟲云中炸開,燒死大片毒蟲!但蟲云數量實在太多,前仆后繼!毒霧瘴氣更是無孔不入地侵蝕著金光!他顯然已陷入苦戰,雖未露敗象,但護罩破碎只在頃刻之間!
“妖孽!爾敢——!!!”
一聲如同九天驚雷般的怒喝,猛地從山梁上炸響!聲音中蘊含的滔天怒意和磅礴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岳般轟然降臨!瞬間壓過了蟲云的嗡鳴和王婆的厲笑!
王婆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她猛地扭頭望向聲音來源,渾濁的綠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只見山梁之上,九叔須發皆張,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周身氣息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一股浩瀚、磅礴、至剛至陽、充滿了誅邪滅魔意志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海嘯,瞬間席卷了整個亂石崗!
地師五品!茅山正宗!煌煌天威!
在這股如同天威般的威壓籠罩下,那翻滾的毒蟲云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間變得混亂不堪,發出驚恐的嘶鳴!那猙獰的飛頭降虛影更是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嘯,幽綠鬼火劇烈搖曳,形體都變得模糊不穩!連王婆周身翻騰的墨黑邪氣都被硬生生壓回體內,她枯瘦的身軀猛地一晃,臉上血色盡褪!
“師叔祖莫慌!弟子來也!”緊隨其后的四目道長也發出一聲怒吼!他雖修為不及九叔,但此刻救人心切,氣勢如虹!手中桃木劍爆發出璀璨金光,人隨劍走,如同下山猛虎,朝著王婆猛撲而去!
“茅山弟子?!地師境?!”王婆眼中綠芒狂閃,充滿了極致的驚駭和怨毒!她萬萬沒想到,這小娃娃背后,竟有如此強援!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眼看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九叔和氣勢洶洶的四目道長即將殺到,王婆心知今日事不可為!她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和肉痛!
“小雜種!算你命大!老身記住你了!他日定取你狗命!”王婆厲嘯一聲,枯爪猛地一抓!
“噗!”
她竟硬生生從自己心口逼出一滴漆黑如墨、散發著濃郁邪煞之氣的精血!精血離體,她臉色瞬間灰敗下去,氣息萎靡了大截!
“血遁!起!”
她將那滴精血猛地拍在懸浮的飛頭降虛影之上!
“嗷——!”
飛頭降虛影發出一聲痛苦而尖利的咆哮,體型瞬間暴漲!幽綠鬼火大盛!它猛地張開巨口,噴出一股濃郁粘稠的黑紅色血霧,瞬間將王婆的身形籠罩!
“嗖——!”
血霧裹挾著王婆,如同離弦的血箭,速度暴增數倍!無視了九叔那恐怖的威壓鎖定,化作一道扭曲的血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破廟深處激射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殘垣斷壁的陰影之中!
與此同時,那失去了王婆操控的毒蟲云和飛頭降虛影,如同失去了主心骨,瞬間潰散!毒蟲如同無頭蒼蠅般亂飛亂撞,很快被殘留的三昧真火焚燒殆盡!飛頭降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籠罩在張欞星周身的金光護罩,壓力驟減,表面的裂痕緩緩彌合,光芒重新穩定下來。
張欞星散去護罩,小小的身影立于一片狼藉的戰場中,微微喘息,小臉上帶著一絲激戰后的紅暈,但眼神依舊清澈明亮。他抬頭望向山梁上那道如同山岳般巍然的身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師兄!”四目道長沖到近前,看著滿地狼藉和張欞星略顯疲憊的小臉,又驚又怒又后怕,“師叔祖!您…您沒事吧?嚇死弟子了!您怎么能一個人跑到這鬼地方來!”
九叔身形一閃,已如瞬移般出現在張欞星身前。他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張欞星全身,確認并無大礙后,緊繃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他對著張欞星躬身一禮,聲音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弟子林九,救援來遲,讓師叔祖受驚了。”
他隨即目光如刀,掃向王婆遁走的方向和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破廟,眼中寒芒閃爍:“那妖婆…用的是南洋血遁邪術!以本命精血為引,代價極大!她跑不遠!廟內…還有更強的邪氣波動!”
九叔緩緩抬起右手,一柄通體紫金色、纏繞著絲絲電光的古樸桃木劍憑空出現在他掌中!劍身之上,雷紋隱現,散發出誅邪滅魔的煌煌天威!
“四目師弟,隨我入廟!今日,定要蕩平此邪窟!為逍遙鎮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