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舒瑾的心倏地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
好陰毒的計謀!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帶了幾分猶豫。
“閣下憑什么認為,我會答應你?”
“蕭策待我如何,世人皆知。可他畢竟是勇陽候,是朝廷重臣。”
“謀害朝廷重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我柳家雖非頂尖世家,卻也百年的清譽,何苦作這等行當?”
蒙面人似乎早料到她會有此一問,語氣帶著誘惑。
“夫人不必擔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只要蕭策一倒,侯府大權旁落,以夫人的聰慧,難道還不能為自己和柳家謀一個更好的前程?”
“至于這藥……”
他晃了晃手中的瓷瓶。
“只要夫人小心行事,絕對無人察覺。”
“待到事成,我們自會助夫人脫身,保你柳家無虞。”
柳舒瑾垂下眼眸,仿佛在認真權衡。
“閣下如此處心積慮對付侯爺,想來與侯爺也是積怨已深。”
“不知閣下是何身份?又代表著哪方勢力?”
“總不能讓我連合作的人是誰都不知道,便稀里糊涂地壓上全家性命吧?”
她抬起眼,目光直視蒙面人的眼睛,帶著審視。
蒙面人似乎對她的謹慎早有預料,卻并不打算透露太多。
“夫人不必知道我是誰。”
“你只需知道,我們的目標一致這就夠了。”
他說話間,下意識地抬手示意。
柳舒瑾的目光倏地凝住,原本想說的話也咽了回去。
那人的手腕處,露出一小塊皮膚。
上面赫然紋著一個奇特的圖案。
柳舒瑾心中了然,再抬眼時,眸中的猶豫和掙扎已蕩然無存。
她的語氣驟然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閣下,或者該稱你一聲,蒙族的朋友?”
“藏頭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潛入我大云京城,意圖毒害朝廷命官。”
“你好大的膽子!”
蒙面人聞言,渾身劇震,黑巾下的雙眼瞪大。
他已經將身份掩飾的如此嚴密,竟然還被她看出來了。
“夫人好生聰明,既然如此……拿命來吧!”
話落,蒙面人眼中殺機畢現,五指成爪,直取柳舒瑾咽喉。
柳舒瑾早有防備,在他說話的那一刻,提裙便向竹林外逃去。
蒙面人緊追不放,眼見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
柳舒瑾心急如焚,就在這時,幾道身影從從暗處竄出來。
“夫人可有受傷?”
若風帶著幾名護衛擋在她面前,地上詢問。
柳舒瑾搖了搖頭,慢慢平復呼吸。
蒙面人見事情敗露,轉身就要走。
“抓住他!”
護衛中有一人立刻下了命令。
若風連忙沖了上去,幾名護衛協同作戰,將蒙面人攔在中間。
蒙面人雙拳難敵四腳,不一會的功夫身上已經落彩了。
他心知今天占不到便宜了,虛晃一招,逼退了圍著他的人。
接著扭頭就跑,幾下就不見了影子。
若風他們沒追,收了家伙退回來,把柳舒瑾圍在中間護著。
領頭那人上前一步,低著頭,壓低聲音:“夫人受驚了。”
柳舒瑾抬眼看向他,眉間不自覺皺起。
方才的情形,她看的清楚,此人出招狠辣異常。
功夫隱隱又在若風之上,甚至若風還會聽他調遣……
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柳舒瑾的腦海中。
領頭那人見她面色蒼白,氣息未勻,上前一步,刻意壓低了嗓音。
“夫人嚇著了,這里不安全,咱們趕緊走吧。”
“屬下在寺里找了個清靜屋子,您先去歇會兒,壓壓驚。”
他嗓子粗啞,明顯是故意裝出來的。
柳舒瑾心里亂糟糟的,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麻煩了。”
若風幾個人立刻圍了上來,把她護在中間,眼睛警惕地掃著四周。
一行人快步穿過這片幽深的竹林,往寺廟前殿的廂房那邊走去。
荔枝和石榴早就在門口等著了,看見她回來,趕緊迎上來。
“夫人,您沒事吧?”
“可嚇死奴婢們了!”
柳舒瑾朝她們安撫地笑了笑。
“沒事,出了點小意外。”
她示意若風他們守在門外,自己只帶了荔枝和石榴進屋。
沒想到那個領頭的“家丁”也跟了進來。
“夫人,屬下擔心那群賊人還留有后招,屋內也需留人守著。”
柳舒瑾在桌邊坐下,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許了。
那人就垂著手站在門邊不遠的地方,低著頭。
荔枝手腳麻利地倒了杯熱茶遞給柳舒瑾。
她接過茶杯,指尖微微有點抖,借著喝水的動作,繼續打量角落里的“家丁”
雖說穿著粗布衣裳,但周身的氣度是擋不住的。
柳舒瑾心里的懷疑越來越重,將手中的茶杯放下。
“荔枝,扶我到里間躺會兒。”
“剛才跑得急了,這會兒頭有些暈。”
荔枝連忙應聲,上前攙扶她。
柳舒瑾站起身,正要往里間走,經過那個“家丁”身邊的時候,身子晃了一下,像是沒站穩,低低驚呼了一聲,就朝著他那邊歪了過去。
這一下太快了!
那個“家丁”幾乎是想都沒想,本能地一伸手,穩穩地扶住了她快要倒下去的身子。
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
一股熟悉的沉木香氣,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柳舒瑾順勢靠在他手臂上,站穩了。
“侯爺。”
她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這安靜的廂房里。
“您這身打扮,倒是挺別致的。”
那家丁身子一僵,刻意偽裝出來的拘謹頓時消散。
他沉默片刻,抬手扯下了臉上那的粗布面巾。
面巾落下,荔枝和石榴震驚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柳舒瑾的目光從蕭策的臉上落到他略顯僵硬的左臂,又劃向他帶著濕痕的胸膛。
蕭策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
沒有躲閃,也沒有阻止她的靠近。
柳舒瑾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撥開他胸前那層粗布外衣。
外衣敞開,素色的中衣上,一道被利器劃破的口子清晰可見。
柳舒瑾呼吸一窒,立刻轉過身,看向荔枝。
“荔枝,快去我們馬車上,把我妝奩下那個小葉紫檀木的盒子取來!”
“石榴,去問寺里的僧人要些干凈的溫水,再拿幾塊干凈的布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