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的興奮葉言也不再多看,轉頭便領著青鸞向家的方向而去。
這一次的改動是最大、最明顯的,最起碼百姓的贊嘆或許也是虛的,但寶鈔關乎的經濟問題在他的揭露下,朱元璋這一族的皇帝未來都會明白什么是通貨膨脹,是會有意的進行壓制膨脹的速度。
“公子,你似乎……并沒有多開心?明明你所做的成了呀!”
青鸞蹦蹦跳跳的跟在葉言身后,看葉言這種冷靜的樣子,她是真忍不住開口詢問。
而得來的答案嘛……
葉言腳步一頓,回頭再度看向興奮的百姓們。
這群人怎么會知道光是走到這一步又有多難,他心中是完全沒有太多的喜悅,反而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復雜情緒。
成了嗎?
是成了,但對于改變大明而言實乃杯水車薪!
這也只是第一步罷了,甚至都不能算是改革大明的完全勝利。
朱元璋現在的允準是充滿了限制和權衡的,所謂的酌情、抵充未來稅賦,以及那絕不容忽視的追繳少收之稅。
朝廷會怎么做?在未來的推行中,是否面臨層層阻礙?
例如地方官吏的陽奉陰違,賬目清查的技術難度,利益的重新分配……每一樣都艱難無比啊。
還得干活,還得用分身搶這任務去做,交給古代人,他放心不了。
“嗯...是啊,是成了。”葉言的聲音看向青鸞,聲音很輕的回答著,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欣慰,“但這成與否也僅僅是開始,我呢?至少也只是做到了一個開頭的工作展開,還不能傲慢。”
“嘿嘿,那公子你也很厲害了。”
青鸞在那里拍著馬屁,葉言也只是笑笑不說話,更多的事在要出去處理呢。
“走吧,青鸞。”葉言轉身,徹底不再看那喧鬧的場景。
“公子,不去酒肆喝一杯慶祝一下?”青鸞晃了晃吃剩的糖葫蘆棍子。
慶祝?
爺們那點俸祿,在這洪武四年的通貨膨脹下,可不是朱元璋他初次制定時,一家五口的口糧錢啊。
可不能慶祝啊,也不值得去慶祝。
“慶祝?”葉言直接搖搖頭,嘴角也泛起一絲淡淡的苦笑:“還早得很呢。接下來,才是真正硬仗的開始,這科舉也要放榜了。”
“唉?!”
……
這之后的幾日,王彥這分身大力配合胡惟庸的部門,幾個部門開始徹查百官算術能力,出的題目也都并非難題,甚至葉言思考這并非科舉那般是選取新的人才,士子們還要學習,還要以更優秀的狀態和他人競爭來當官。
眼前要考這些人都是群老官員了,有的部門只是會點算題就行,沒必要特別壓根的要求他們的算術能力好似現代去學奧數了。
所以針對大部分人,胡惟庸和王彥在探討下出的題可以說就是《九章》內的改編內容,著重做出難題則針對的是是地方的父母官,以及朝廷中的戶部官吏們。
這期間也有趣事發生。
而這還要從諫言退稅事時,那具郝建分身出了奉天殿,他和藍玉的閑聊內容說出。
當時。
藍玉被老周轟出奉天殿,臉上非但沒有半點沮喪,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他瞥見旁邊同樣被叉出來,驚魂未定,甚至官帽都歪斜的郝建,忍不住咧嘴一笑,大步走了過去。
“喂!那個誰……郝建是吧?”
藍玉這家伙的嗓門實在洪亮,當時嚇得葉言本體握筆的手都一哆嗦,趕緊在那會控制兩具分身,那邊諫言老朱,這邊也好奇這歷史上的名將,這藍玉想干什么?
“藍、藍將軍?”郝建趕緊扶正帽子,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諂笑,“是是是,下官郝建,戶部主事,見過將軍!”
“行了行了,少來這套虛的!”藍玉大手一揮,蒲扇般的巴掌直接拍在郝建肩膀上,嚇得他趕緊縮脖子,“老子看你挺有意思啊!剛才在里面,你對著胡惟庸那老狐貍一通胡咧咧,又對著陛下猛拍馬屁,結果拍馬蹄子上了吧?哈哈哈!”
郝建尷尬地搓著手,嘿嘿傻笑:“讓、讓將軍見笑了。下官啊,下官就是嘴笨點,其實是想幫陛下分憂,結果…結果弄巧成拙了。”
“幫陛下分憂?分個屁憂啊!”
藍玉嗤笑一聲,他雖是大老粗,但官場上那點彎彎繞繞也明白幾分,“就你小子這笨蛋樣子,還想巴結胡惟庸那廝?那老小子可不簡單,你看看現在官場上還剩下誰了?但你小子也算是歪打正著,嘿,你是把胡惟庸那張老臉都逼得綠了?痛快!你比本將軍在殿里聽那些酸秀才天天扯淡強多了!”
藍玉這家伙,這好像是因為一時興趣,結果就不由找自己這白癡人設的分身閑聊?
可他要做什么呢?
只見藍玉說完這話后,又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還帶著點幸災樂禍道:“哎,你說陛下剛下的旨意,讓所有管錢糧的官都得考那勞什子《九章算術》,是不是連我們這些帶兵的也得學點皮毛?老子對算術那是一竅不通,這他娘的不是難為人嗎?要是考到老子身上,老子覺得砍人腦袋都比打算盤珠子,算術利索多了!”
朱元璋此前的旨意其實確實涉及到武官,尤其針對了高層武官,這藍玉當時就聽出來了,所以他也很不耐煩的在這里發牢騷。
葉言當時合計了一下,雖說藍玉未來局勢相當不妙,甚至可以說就是藍玉這老小自己作的,但和他在現在交好也沒毛病吧?有利可圖!
不過說未來所有人都分析的藍玉是因為可能成為第二個霍光,這才被朱元璋清理,給他的孫子朱允炆鋪路當皇帝來看……葉言更認為這家伙真的就是活該被清理。
洪武四年藍玉41歲啊,是嶄露頭角,但遠未達到巔峰的將領,也尚未立下洪武二十一年的捕魚兒海那樣的不世之功的將領。
他的死啊,核心點在于義子這事上,歷史上記載了藍玉他到底是有多么瘋狂,仗著自己是朱標親家那邊的親戚,加上是老朱絕對看好的將領。
那是在《明史·藍玉傳》中記載藍玉的罪行時,明確被寫道:“蓄莊奴、假子數千,乘勢暴橫。”
這假子就是義子,數千是什么概念呢?
文官有胡黨,有淮西黨派。
那么說到軍官這里,藍玉就是書讀少了,千人義子可以說大明洪武軍隊,各個重要位置都有他的人啊。
這些義子也并非是為了傳承香火,而是作為一種培植私人忠誠力量、控制軍隊,以及維系關系的重要手段,他們大多是軍中驍勇的將士或將領的子侄。
你就想吧?
藍玉認了數千義子,這是干什么?
這特么藍玉但凡要造反,這老小子可比唐朝的安祿山還可怕啊,那是全面,系統的早就把大明的軍權牢牢掌握在手里了,堪稱形成了一個藍玉名下的龐大軍事、政治集團。
當然這也不是關鍵,關鍵在于藍玉的搭訕在葉言看來很值得的進行下去的,這是好事,藍玉的影響力在未來本就會大漲。
況且,如果以后有戰事,也可以讓他提前牛逼起來,借他的影響力去影響大明軍事,也不是壞事。
所以操控的郝建分身眼珠一轉,立刻順著桿子爬!
“那是!確實是陛下為難人了,這將軍您神勇蓋世,算學這等小事怎么就能勞煩你去學?是真該交給下屬去作就好了嘛!不過陛下的旨意……下官看也就是走個過場,將軍您到時候隨便寫寫,糊弄過去就完了。”
“糊弄?說得輕巧!”
藍玉濃眉一挑,隨即像是想到什么,上下打量起郝建,眼神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上了一絲…欣賞?
“嘶,你小子,腦子活絡,嘴皮子也利索,關鍵時候還敢往上沖…嗯……”
也不知道藍玉怎么看出這白癡人設分身聰明的,也不怪他認的義子也都不是正常人,明史記載多數魚肉鄉親,那是無惡不作啊。
不過挺好的,藍玉你認為我分身郝建聰明,那正合我意。
因此只見藍玉摸著下巴的胡茬,思考了片刻后,突然壓低聲音的問道:“郝建啊,你現在…是拜的誰的山頭?認了哪個大人當了干爹否?”
葉言本就想著義子的事,這一問還給他嚇一跳。
郝建被問得一懵,忙拱手道:“干、干爹?下官…下官是寒門出身,朝中也并無顯親,沒有拜入任何人門下。”
“沒有?!”藍玉眼睛一亮,蒲扇般的大手這次結結實實再拍在了郝建肩膀上,只拍得分身他一個趔趄,“好!太好了!老子看你小子就是塊材料!怎么樣,以后跟著老子混,認老子做個義父如何?老子現在身邊正缺你這種腦子好使又會來事的!”
葉言是真被藍玉這突如其來的“認爹邀請”砸懵了,但利益是相通的,可以認,但又不能認。
畢竟多別扭啊,哪怕是分身,本體葉言也會覺得膈應。
干脆。
郝建臉上忙擠出受寵若驚之色,可又惶恐萬分的表情:“將、將軍!您莫要拿下官開玩笑!下官何德何能,怎敢高攀將軍虎威?再說,下官也沒有認人做父的性格,這…這……”
藍玉見他推辭,也不強求,只是嘿嘿一笑。
“無妨無妨!老子也就是隨口一提!你小子先考慮考慮!走,喝酒去!邊喝邊聊!”
當時藍玉心里琢磨的是——
‘這小子是個人才啊,明明想靠他胡惟庸的勢力,結果還有幾分骨氣的不認我做父?挺好!得先拉攏過來,等老子以后官再大點,兵再多點,再多收些能打的義子,這小子就專門負責幫老子算錢糧、出主意!’
葉言也干脆,操控郝建是也不拒絕這位未來名震天下的侯爺的邀請,趕緊點頭哈腰道:“走走走,將軍能邀請下官,是下官榮幸!下官榮幸!”
實際上,葉言通過思索,以及結合系統揭露目標人物短期心理波動的一點點信息。
恐怕藍玉看人也是有講究的,郝建雖然看起來糊涂,但這洪武朝堂,幾個人敢在朱元璋惱火時觸霉頭,敢出來說話?
郝建敢!
這才是他看重此分身的原因,他需要一個膽子大的人幫他表態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