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的身影消失在門后,房間里一時間陷入了某種奇特的安靜。
玄老從角落里站了起來,他那看似臃腫的身軀,此刻卻給人一種山岳般的厚重感。
下一秒,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人已經消失不見。
走廊上,蘇辰剛走出去沒幾步,就感覺肩膀一沉。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肩頭。
“走吧,小子。”
玄老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蘇辰只感覺眼前一花,腳下瞬間失去了踩著實地的感覺。
整個人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提了起來,下一刻,呼嘯的狂風已經灌滿了他的耳朵。
星羅城的輪廓在他腳下飛速縮小,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方塊,然后徹底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玄老的速度,快得離譜。
這和他平時那副喝醉了酒,走兩步都晃悠的懶散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周圍的云層被粗暴地撕開,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流光向后飛逝。
蘇辰甚至能感覺到,空間都在這極致的速度下發出了輕微的扭曲和悲鳴。
這就是九十八級超級斗羅的實力。
全力趕路之下,根本不講道理。
兩人就這么在萬米高空之上,沉默地飛行著。
不知過了多久,玄老那沉穩如山的聲音,終于在蘇辰耳邊響起,清晰地壓過了獵獵風聲。
“小子,現在這里沒外人了。”
“跟老夫交個底吧。”
來了。
蘇辰心中一定,知道正戲開始了。
玄老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直接開門見山。
“你說的那個什么‘魂靈契約之法’,還有,這東西里面躺著的那個,是‘雪帝’吧。”
顯然,這位海神閣宿老,知道的東西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多得多。
蘇辰深吸一口氣,沒有絲毫隱瞞和猶豫。
“是的,玄老。”
“正是極北之地三大天王之首,七十萬年修為的冰天雪女——雪帝。”
話音落下。
“嘶——”
即便是以玄老九十八級的修為,這位見慣了世間風浪的饕餮斗羅,也在這一刻,清晰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抓著蘇辰肩膀的大手,猛然收緊。
就連他們急速飛行的身形,都因為這瞬間的心神巨震,在空中出現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停頓。
玄老死死地盯著蘇辰,渾濁的老眼中,精光爆射。
他沒去問蘇辰是怎么做到的,也沒問這其中有什么風險。
他只問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為什么?”
“你圖那個所謂的‘魂靈契約之法’?”
一個七十萬年的魂獸,就算是極限斗羅見了也得繞道走。
這小子倒好,不僅沒跑,還把人家給“撿”了回來。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能形容的了。
這是在作死,在玩火。
聽到玄老的問話,蘇辰的表情反而平靜了下來。
“是的。”
蘇辰點頭,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我們費盡心力,殺死一頭萬年魂獸,得到的僅僅只是它的一個魂環,和一個魂骨。”
“它萬年的修為,它的智慧,它對天地法則的感悟,全部隨著它的死亡煙消云散。”
“這不叫獲取力量,這叫暴殄天物。”
蘇辰的聲音逐漸高昂起來。
“玄老,您是站在大陸頂點的強者。”
“星斗大森林最深處的那幾位,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它們的存在。”
“您真的認為,它們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族人,被我們魂師屠戮殆盡,然后走向滅亡嗎?”
“竭澤而漁,總有魚盡的一天。”
“到了那天,魂師和魂獸之間,必然會爆發一場席卷整個大陸的戰爭。”
“到那時,我們魂師,又該何去何從?”
蘇辰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玄老的心頭。
高空之上,呼嘯的狂風仿佛都安靜了。
玄老沉默了。
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無比復雜的光芒。
有震驚,有思索,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因為他知道。
這小子說的,全都是對的。
“現在的雪帝,并非是您想象中那個威震大陸的七十萬年魂獸。”
“她涅槃失敗,化作了本源能量,重新凝聚成了一個……胚胎。”
“一個本源無比純凈,但靈魂陷入最深沉睡的胚胎。”
“這是唯一的機會,也是最好的機會。”
蘇辰的眼神變得灼熱起來。
“玄老,您想一想。”
“如果等她自己破開封印,恢復真身,以雪帝那種高傲到極點的性格,她會接受我們魂師的任何契約嗎?”
“不,她不會。”
蘇辰自問自答。
“那將不是合作,而是奴役。”
“等待我們的,只會是一場毀滅性的反撲。”
“一個七十萬年魂獸的臨死反撲,誰也扛不住,史萊克也扛不住。”
這些話,讓玄老眼皮子直跳。
蘇辰繼續說道:“但現在不一樣。”
“在胚胎狀態下,她的意識是一片空白,就像一張白紙。”
“這是建立初步靈魂鏈接,嘗試簽訂平等互利的‘魂靈契約’,最理想,也是唯一的時間點。”
“我們不是要去奴役她,而是要成為她蘇醒后,見到的第一個伙伴。”
玄老渾濁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名為“震撼”的情緒。
這個計劃,太大膽了。
太大膽了!
“你說的這個封神臺……”玄老指了指那個玉盒。
“是的。”蘇辰點頭,“它既是保護雪帝本源不散的溫床,也是一個強大無比的囚籠。”
“我的操作,必須在不破壞這個封印的前提下進行。”
“既要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去溝通她沉睡的意識,讓她接受我的善意。”
“又要保證封印的穩定,不能讓她提前蘇醒,導致暴走。”
蘇辰苦笑了一下。
“這其中的平衡,難如登天。”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萬丈懸崖邊的薄冰上。”
“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玄老久久沒有說話。
他只是那么看著蘇辰,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許久之后,他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瘋子!”
“你小子,真他娘的是個瘋子!”
玄子看著蘇辰,像是要把這個年輕人徹底看穿。
“你知道上一個敢這么想,還敢這么干的瘋子是誰嗎?”
蘇辰看著對方,沒有說話。
玄老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穆恩那個老家伙。”
“你小子,跟他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