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房間,葉江南沒直接下樓,而是貼著二樓樓梯口的廊柱藏好身子。
廊柱上雕著纏枝花紋,正好能遮住他的身形。
他微微側耳,樓下的動靜便清晰地傳了上來。
先是店小二帶著哭腔的求饒聲,滿是委屈和害怕:
“客官,您就別為難小的了!”
“咱們這兒真的沒有多余的客房了,今兒個住滿了,您要不……要不明天再來?”
緊接著,一個粗啞的男人聲音炸了開來,滿是蠻橫:
“沒客房?”
“沒客房你不會讓其他客人騰地方?!”
那聲音頓了頓,又帶著幾分不屑補充道:
“我們又不是差你這幾個錢!”
那些客人付過的房錢,我們給雙倍!”
“三倍都行!趕緊去說,別在這兒磨磨蹭蹭的!”
葉江南眉頭悄悄皺起。
這語氣,倒像是哪家蠻橫的紈绔,仗著有錢就想強占別人的住處。
他悄悄探出頭,從樓梯扶手的縫隙往下看。
只見樓下大堂里站著三個壯漢,為首的那個滿臉橫肉,正揪著店小二的衣領,眼神兇得像要吃人。
店小二被壯漢那兇神惡煞的模樣嚇得腿都軟了,手心里全是冷汗,只能縮著脖子硬著頭皮往樓上走。
他每上一級臺階,都像踩在刀尖上,心里把那三個壯漢罵了千百遍,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不滿。
樓下的壯漢見他乖乖上樓,頓時得意地笑了起來。
為首的絡腮胡拍著桌子,聲音粗得像破鑼:
“哈哈哈!這店小二還真是不經嚇!”
“剛才還說沒房,現在不照樣乖乖去騰地方?”
旁邊兩個跟班也跟著哄笑,手里的鋼刀“哐當”撞在桌腿上,嚇得鄰桌幾個縮著的客人更不敢抬頭。
葉江南在二樓聽得真切,見店小二上來,趕緊往后退了兩步,躲進走廊盡頭的陰影里。
那里正好放著一盆半枯的綠蘿,能遮住他的身形。
等店小二慌慌張張走到樓梯口,葉江南突然上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他的嘴。
店小二嚇得“唔”了一聲,眼睛瞪得像銅鈴,渾身僵硬地看著葉江南,手忙腳亂地想掙扎,卻被葉江南按得紋絲不動。
葉江南指了指樓下,又朝他遞了個“別出聲”的眼神,才壓低聲音說道:
“你別慌,我問你幾個問題,如實回答就好?!?/p>
店小二看著葉江南眼底沒什么惡意,又想起樓下那三個壯漢的兇樣,連忙使勁點頭。
比起樓下的煞神,眼前這人至少沒拔刀,先穩住再說。
葉江南見他配合,才慢慢松開手,指尖還能感受到店小二手腕的顫抖。
“那三個人是怎么回事?”
葉江南問道,目光還在留意樓下的動靜。
店小二揉了揉被捂住的嘴,聲音帶著哭腔:
“客官,我剛才正趴在柜臺上打瞌睡,那三個壯漢突然闖進來,拍著桌子就要三間上房。”
“可今兒個客房早就住滿了,連柴房都有人歇著,我哪來的房給他們啊?”
他說著,眼淚都快下來了。
“誰知道他們一聽就火了,說讓我去趕客人,還說愿意出雙倍、三倍的錢!”
“我見他們腰里都別著刀,一個個兇得像要吃人,哪敢不從啊……”
葉江南皺了皺眉,又問:
“那你知道他們是從哪來的,要去干什么嗎?”
店小二連忙搖頭,臉上滿是茫然:
“不知道??!”
“他們就只說要房間,連口音都聽不出是哪兒的,說話兇得很,我哪敢多問??!”
“行,我知道了。”
葉江南點點頭,又叮囑道:
“你去問別的客人吧,別來打擾我和我娘子。”
“要是他們問起,就說這間房的客人病了,不方便挪地方。”
店小二連忙應下,像得了特赦似的,腳步匆匆地往走廊另一頭走,連頭都不敢回。
葉江南看著他的背影,又側耳聽了聽樓下的動靜。
那三個壯漢還在大聲嚷嚷,夾雜著摔碗的脆響。
他正想轉身回房,卻突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只見李莫愁正站在房門口,身上披著件外袍,頭發還有些散亂,眼神里滿是擔憂。
“怎么出來了?”
“不是讓你在房里等著嗎?”
葉江南快步走過去,聲音放柔了些。
李莫愁抿了抿唇,目光往樓下掃了一眼,輕聲道:
“我聽見樓下吵得厲害,擔心你出事?!?/p>
“那幾個人……是什么來頭?”
“暫時不清楚,看著像是些蠻橫的散匪,想強占客房?!?/p>
葉江南拉著她的手腕往房里走。
“別擔心,我已經跟店小二說過了,不會來煩我們?!?/p>
“你傷口還沒好,別站在這兒吹風,回去躺著?!?/p>
李莫愁被葉江南這么關心,心里暖洋洋的。
這么多年來,關心自己身體的人,少之又少,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許久沒讓人這么關心,李莫愁還有點不適應。
葉江南剛把李莫愁扶回床上,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就是桌椅倒地的“哐當”聲。
葉江南臉色一沉,走到窗邊,悄悄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只見剛才那個店小二被絡腮胡推倒在地,額頭磕在桌角上,滲出血來。
絡腮胡還提著刀,指著店小二的鼻子罵:
“沒用的東西!”
“這么久了還沒騰出房來?”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旁邊兩個跟班也圍上來,腳踩著店小二的手,笑得一臉囂張。
大堂里的客人嚇得縮在角落,沒人敢出聲。
葉江南眼底寒光一閃,剛要轉身下樓,李莫愁卻從床上坐起來,輕聲道:
“我跟你一起去。”
“你傷口還沒好,留在房里?!?/p>
葉江南回頭看她,語氣不容置疑。
李莫愁卻搖了搖頭,眼神堅定:
“沒事兒,你不在屋子里,我心里不安。”
葉江南看著她眼底的倔強,心里微動,最終點了點頭:
“那你跟在我后面,別逞強?!?/p>
兩人輕輕拉開房門,葉江南走在前面,腳步輕得像貓,李莫愁跟在后面。
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絡腮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再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要是還騰不出房來,我就把這破客棧給燒了!”
葉江南眼神一冷,抬腳走下樓梯,聲音平靜卻帶著威懾力:
“好大的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這客棧的主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