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江南捏著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緊，杯沿險些嵌進掌心。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竟被追命這老江湖不動聲色地套了話。
既然底牌已被摸清，再裝下去也沒什么意思。
葉江南索性松了肩膀，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酒液入喉的灼痛感讓他清明了幾分：
“你是怎么猜到，我就是催命判官？”
追命指尖夾著酒壺，慢悠悠給自己斟了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細碎的漣漪。
他仰頭飲盡，喉結滾動了一下才開口，聲音帶著酒后的微啞：
“一開始我確實沒往這方面想，只是覺得你的名字耳熟，像是在哪聽過。”
“直到昨晚在酒肆喝到盡興，忽然想起上次也是在酒肆，我與陸小鳳那家伙喝酒的時候，那家伙喝醉后，抱著酒壇胡言亂語，說什么催命判官姓葉，還提了半截名字。”
“我這才猛地想起，你上次自報家門時，說的就是這個姓。”
說到這，追命放下酒壺，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眼底帶著幾分玩味：
“不過我一開始也沒十足把握，就想著詐你一句。”
“沒想到，你還真認了。”
他上下打量了葉江南一番，忍不住搖了搖頭。
眼前這年輕人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眉眼間還帶著幾分青澀，誰能想到竟是江湖上讓貪官污吏聞風喪膽的催命判官？
更離奇的是，這位判官的娘子，還是名聲狼藉的赤練仙子李莫愁。
一個專殺貪官惡霸，百姓提及便交口稱贊。
一個因情所傷，見不得男子負心，連尋常納妾休妻的人家都不肯放過，江湖人提起她就皺眉。
這般反差極大的兩人，偏偏湊成了一對，倒也算是江湖奇談。
葉江南聽到“陸小鳳”三個字時，額角瞬間冒出幾根黑線。
他當初為了隱藏身份，在外從不報名字，江湖上見過他真容、知曉他本名的人屈指可數。
陸小鳳就是其中之一。
若不是陸小鳳那張管不住的嘴，追命怎么可能把他和催命判官聯系到一起？
“陸小鳳……”
葉江南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語氣里滿是無奈：
“我就知道，這家伙靠不住！”
吐槽完，他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追命身上，疑惑更甚：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是李莫愁的夫君？”
“還能認出那天跟我一起的女子，就是她？”
追命聞言笑了，接著把自己的人看到岳老三從客棧出來，他們又帶人去客棧的事情，整個事情的經過，告訴了葉江南。
“原來如此。”
葉江南聽完，緊繃的脊背終于放松了些，看向追命的眼神也少了幾分警惕。
他端起酒杯，卻沒急著喝，反而定定地看著追命：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為什么不直接抓我？”
“就算你打不過我，也能調六扇門的人手，逼我把李莫愁交出來。”
追命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端起酒壺又給兩人續了酒：
“這事說起來，倒也不是我們不想管。”
“六扇門早就查過李莫愁的案子，發現她殺的人里，十有八九都是薄情寡義之輩，只有少數幾個確實死得冤枉。”
“一開始我們也想過抓她，但估算了一下，要抓這么個武功高強、行蹤不定的人，得動用不少人手和精力，倒不如把這些力氣用在查大案上。”
葉江南接過話，道：
“所以后來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只要她不鬧得太過分，六扇門就當沒看見？”
“正是。”
追命點頭。
“就像上次我們跟錦衣衛聯手‘追捕’她，其實是諸葛神侯的意思。”
“明面上是抓她，暗地里是為了查另一件關乎朝廷的秘事，抓她不過是個幌子。”
葉江南這才恍然大悟，之前的疑惑瞬間解開。
難怪上次他和李莫愁跟追命同行，追命始終沒認出李莫愁。
原來六扇門根本沒把抓李莫愁當回事。
連她的畫像都沒有找畫師畫過，追命自然不知道她長什么樣。
葉江南之前還以為，是銅幣案讓追命焦頭爛額，才沒心思留意李莫愁的身份，現在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想通這一節，葉江南徹底放下心來，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目光帶著幾分審視看向追命：
“那現在呢？”
“你特意約我來喝酒，總不會是單純想跟我交朋友吧？”
追命被戳穿心思，臉上露出幾分訕訕的笑容，摸了摸鼻子道：
“果然還是瞞不過你！”
“實不相瞞，我是想請你幫六扇門查假銅幣案。”
葉江南沒說話，只是放下酒杯，雙手抱在胸前，靜靜地看著追命。
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空口白牙就想請人幫忙？
追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眨巴了兩下眼睛：
“怎么了？”
“你是怕惹麻煩？”
“要是不愿意也沒關系，我……”
“請人幫忙，總得拿出點誠意吧？”
葉江南打斷他的話，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我是可以幫你們查案，但也不能白幫。”
“你們六扇門，能給我什么？”
追命聞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
“你想要什么？”
“只要六扇門能辦到的，我都可以跟諸葛神侯商量。”
葉江南想了想，道：
“第一，我和我娘子李莫愁的事，六扇門得給個準話。”
“以后只要她不再濫殺無辜，你們不能再以‘赤練仙子’的名頭，明里暗里地找她麻煩。”
“之前那些舊案，也得一筆勾銷。”
“第二，查案期間，六扇門得給我提供方便。”
葉江南說到這兒，頓了頓后，才繼續說道：
“不管是調閱卷宗，還是調用六扇門在各地的眼線消息，你們都得配合。”
“我可不想查案查到一半，還得自己到處找線索，浪費時間。”
追命沒想到葉江南的要求這么簡單。
如果是難一點的要求，追命不敢輕易的答應下來，除了回去要跟無情他們商量之外，還得請示諸葛神侯才行。
但是，葉江南現在提出的這兩個要求，簡直可以說非常的簡單。
回去跟無情他們說一聲，應該沒什么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