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幫的問題,有心思索之人,稍微動一下腦子就能夠明白其中的不對。
陸小鳳經(jīng)常混跡江湖,自然是聽出來了。
就像酒樓里,那個漢子問的那樣:
“為什么丐幫只要銅幣,不收銀子?”
這話糙,但理不糙。
眼下蘇州城里假銅幣泛濫成災(zāi),街頭巷尾的鋪子見了銅幣都要捏在手里搓半天,巴不得客人直接用銀子結(jié)賬,免得收了假錢折本。
可丐幫倒好,反其道而行之。
這反常勁兒,傻子都能嗅出不對勁。
葉江南和陸小鳳兩人腳下沒停,一前一后踏入知府衙門。
剛跨過門檻,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就飄了過來,帶著股子說不出的羨慕。
“哎,還是你們江湖人爽啊!”
追命靠在廊柱上,手里拿著酒葫蘆,眼神里滿是向往。
“我要是沒入六扇門,也能像你們這樣,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用顧忌這顧忌那。”
他這話沒有摻假。
他是六扇門的捕快,而且還是四大神捕之一。
這個身份看著風光,但是卻處處受限。
就說青樓妓院那種地方,旁人能去尋歡作樂。
可他要是踏進去半步,保準第二天就有御史在皇上面前參他一本,說他“耽于聲色,有失官體”。
陸小鳳聽了,當即笑出了聲,故意逗他:
“這還不簡單?”
“你明天就給諸葛神侯寫封信,說你不干捕快了,不就能瀟灑了?”
“到時候我?guī)е悖€有江南一起,我們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那些風花場所,你想去,咱們就去!”
追命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對著陸小鳳干瞪眼,那模樣活像只泄了氣的皮球。
葉江南沒心思看兩人斗嘴,目光轉(zhuǎn)向一旁靜坐的無情,開門見山:
“我們在酒樓里聽到個消息,或許和假銅幣案有關(guān)。”
“哦?”
無情抬了抬眼,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說說看。”
葉江南把那漢子的疑問,連同酒樓里的議論,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話音剛落,無情、鐵手、冷血和追命的眉頭就齊齊皺了起來。
“丐幫收弟子要交錢,這規(guī)矩我倒是聽過。”
追命摸了摸下巴,語氣里滿是疑惑。
“可只收銅幣……這事兒聽著就透著貓膩!”
鐵手沉聲道:
“要是丐幫也摻進了假銅幣案,那江南的水可就更渾了。”
他話沒說完,目光就投向了無情。
六扇門在江南查案,丐幫的態(tài)度至關(guān)重要,這事得聽無情拿主意。
無情指尖的敲擊聲頓了頓,語氣篤定:
“黃蓉黃幫主肯定不知道這事。”
“她素來以俠義為先,絕不會縱容手下做這等擾亂市面的勾當。”
說著,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是說,黃幫主定然不清楚蘇州分舵收弟子時,要收錢才能加入丐幫這事兒。”
“至于假銅幣案和丐幫有沒有牽扯,眼下還不能下結(jié)論,得查了才知道。”
鐵手點了點頭,顯然認同這個說法。
追命卻按捺不住了,猛地直起身,就要往門外沖:
“那還等什么?”
“咱們現(xiàn)在就去丐幫分舵查!”
“別著急。”
葉江南伸手攔住了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追命急了,以為葉江南不知道假銅幣案的嚴重性,急忙解釋:
“葉兄弟,你是沒看到,現(xiàn)在蘇州城里多少鋪子因為假銅幣關(guān)門,多少百姓因為收了假錢哭天喊地!”
“這案子拖一天,對江南的影響就大一分,咱們得早點查清楚啊!”
葉江南知道他誤會了,耐心解釋:
“崔大哥,不是我攔著你。”
“你想想,丐幫在蘇州扎根多年,弟子遍布街頭巷尾,眼線比六扇門的密探還多。”
“咱們就這么大搖大擺地去查,不等咱們到分舵門口,他們早就把證據(jù)清理干凈了,到時候咱們只能撲個空。”
冷血在一旁附和:
“他說得對。”
“太過招搖,不僅查不到東西,還會打草驚蛇。”
陸小鳳也跟著勸:
“老崔,你急什么?”
“飯要一口一口吃,案子要一步一步查。”
“咱們要是就這么闖去丐幫分舵,查得出東西還好說,要是查不出,那可就把丐幫得罪透了。”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你別忘了,南宋丐幫幫主是黃蓉,她丈夫是郭靖郭大俠。”
“他們夫婦二人守襄陽、抗金兵,是天下人敬重的英雄。”
“要是因為咱們的魯莽,寒了他們的心,別說江湖人會戳咱們脊梁骨,就是諸葛神侯那兒,咱們也沒法交代。”
“還有洪七公洪老幫主……”
陸小鳳補充道:
“他雖是退隱了,但五絕的名頭擺在那兒,江湖上誰不給他幾分薄面?”
“咱們可不能不顧及他的顏面。”
陸小鳳常年混跡江湖,最懂這些人情世故。
他一番話下來,追命也冷靜了不少。
追命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那……那咱們該怎么查?”
這話一出,無情、鐵手、冷血和陸小鳳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葉江南。
葉江南正低頭琢磨著查案的法子,冷不丁被這么多雙眼睛盯著,頓時懵了:
“你們看我干什么?”
“我還沒想出辦法呢!”
他話音剛落,陸小鳳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帶著幾分狡黠:
“兄弟,別想了,我們已經(jīng)想到了。”
“嗯?”
葉江南挑了挑眉,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陸小鳳湊到他耳邊,笑瞇瞇地說道:
“嘿嘿……江南這地方,丐幫弟子遍地都是。”
“我和無情他們的意思是——”
葉江南心里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試探著問道:
“你們該不會是……想讓我裝成丐幫弟子,混進去查案吧?”
話音未落,陸小鳳、無情、鐵手和冷血就齊齊點了點頭,那模樣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般。
葉江南看著眼前四人默契的眼神,瞬間說不出話來,只覺得頭皮一陣發(fā)麻。
他之前為了完成一同任務(wù),扮過書生、扮過商人,可還從沒扮過丐幫弟子。
想想那破衣爛衫、滿身油污的樣子,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