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兄弟都很喜歡郭芙。
尤其是武敦儒，他是表現最為明顯，也最為急躁的那個。
武修文就含蓄很多，也沒那么急躁。
至少，不像自己弟弟武敦儒那樣，郭芙說什么，他都認為是對的。
武敦儒聽郭芙這么說，連連點頭，說道：
“芙妹說的是，肯定是我記錯了。”
武修文卻沒松口，還想往前湊。
他總覺得葉江南的身形不對勁，尤其是站在那兒的姿態，不像個常年討飯的弟子，倒像練過武的人。
可葉江南頭埋得太低，頭發擋著大半張臉，他怎么看也看不清長相。
黃蓉坐在上首，把這一切看在眼里。
她早注意到葉江南進門就刻意低頭，連肩膀都微微縮著，明顯是不想讓人看清臉。
尋常弟子見了幫主，要么緊張得抬頭不敢看人。
要么恭恭敬敬抬著頭回話，像他這樣刻意遮臉的，反倒反常。
“抬起頭來。”
黃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直直落在葉江南的頭頂。
“讓我看看你的樣子。”
葉江南身子僵了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
葉江南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
這一次沒再遮掩，直面著堂內眾人的目光。
黃蓉原本還凝著眉，看清他臉的瞬間，指尖猛地一頓。
眼前的青年劍眉星目，鼻梁挺直，膚色是健康的淺蜜色，哪怕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衫，也難掩那份利落俊朗。
她見過的俊朗男子不算少，可像葉江南這樣，既有江湖人的英氣，又透著股坦蕩銳氣的，倒真是頭一回見。
郭芙站在后面，更是眼睛都看直了。
她自小在桃花島長大，后來跟著父母在江湖行走，見過的少年要么是大小武這樣的憨直，要么是名門弟子的拘謹。
哪見過葉江南這樣，單憑一張臉就能讓人挪不開眼的？
可沒等黃蓉和郭芙緩過神，旁邊的武修文突然踉蹌著后退半步，臉色“唰”地白了，指著葉江南的手都在抖：
“是、是你！”
武敦儒也跟著變了臉色，攥緊拳頭盯著葉江南。
“小武哥哥，你們認識？”
郭芙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疑惑地扭頭看他。
“認識？”
武修文咬著牙，聲音都發顫。
“他就是李莫愁的相好！”
這話像道驚雷，在堂內炸響。
黃蓉猛地坐直身子，右肩的傷被牽扯得隱隱作痛。
可她顧不上這些，目光死死鎖在葉江南身上，眸底瞬間凝起冷意。
張舵主臉色驟變，下意識往黃蓉身后挪了半步，手悄悄按向腰間的短棍，
譚勇軍更是驚得張大了嘴，看著葉江南的眼神滿是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直照拂的“林二”，居然就是幫主特意叮囑要提防的人！
葉江南倒還算鎮定，只是挑了挑眉，沒急著辯解。
黃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怒。
她雖恨李莫愁濫殺無辜，可眼前的葉江南既然敢坦然露面，未必是來尋事的。
更重要的是，她右肩的傷還沒好，真動手未必能討到好，倒不如先問清楚。
“葉少俠。”
黃蓉刻意放緩了語氣，只是目光依舊銳利。
“你混進我丐幫分舵，究竟是為了什么？”
她沒直接喊打喊殺，這話里的試探意味再明顯不過，
既點破了葉江南的偽裝，也留了余地。
可武修文哪忍得住？
他往前沖了兩步，指著葉江南怒聲道：
“師娘！”
“還用問嗎？”
“他肯定是想趁機混進丐幫，貪墨我們的產業！”
“蘇州分舵是丐幫最肥的分舵，酒樓、碼頭哪樣不賺錢？”
“他跟著李莫愁那種妖女，能有什么好心腸？”
“定是來搞破壞的！”
葉江南聽得直皺眉，白了他一眼：
“你倒是會腦補。”
“丐幫的產業是不少，可還沒到讓我惦記的地步。”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黃蓉，語氣坦然。
“我來這兒，是受陸小鳳和無情所托，查假銅幣案。”
“黃幫主應該也知道，蘇州分舵有弟子在往總堂運假幣。”
“不管幕后黑手是誰，丐幫牽扯其中，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話一出，堂內又靜了。
黃蓉是真沒想到，葉江南居然和六扇門的人有關系，還敢光明正大說出來。
張舵主和譚勇軍面面相覷，心里更是亂成一團麻。
假幣案、六扇門、李莫愁的相好，這幾件事攪在一起，哪一件都不是小事！
“你胡說！”
武修文立刻反駁，臉漲得通紅。
“你怎么證明你是受陸大俠他們所托？”
“說不定是你編出來的謊話，想騙我們放你走！”
不光是他，黃蓉、張舵主甚至譚勇軍，眼神里都帶著懷疑。
葉江南是李莫愁的相好，這身份本就自帶“兇名”。
如今突然說和六扇門合作查案，任誰聽了都難信。
就像一個常年作惡的人，突然說自己在行善，只會讓人覺得他另有所圖。
葉江南倒不急，往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
“信不信隨你們。”
“想驗證也簡單，派人去知府衙門問陸小鳳或者無情一聲，不就知道了？”
“我要是說謊，犯得著在這兒跟你們廢話？”
“直接打出去不就完了？”
他話說得坦蕩，連眼神都沒半點躲閃。
黃蓉盯著他看了半晌。
若是葉江南真在說謊，此刻早該露怯，可他這般鎮定，倒讓她心里的懷疑消了幾分。
武修文還想再爭辯，黃蓉突然抬手打斷了他：
“修文，別說話。”
“師娘！他可是李莫愁的……”
武修文急得跳腳。
他娘當年就是被李莫愁所殺，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他哪能忍得住？
只要拿下葉江南，李莫愁肯定會找上門，到時候他就能為母報仇！
“我說，別急。”
黃蓉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還有話要問葉少俠。”
武修文咬著牙，攥緊的拳頭指節都泛了白，可終究還是沒敢再開口，只能恨恨地瞪著葉江南。
黃蓉收回目光，看向葉江南時，語氣緩和了些：
“葉少俠，請坐。”
葉江南也不客氣，轉身就坐在了旁邊的梨花木椅上，姿態自然得像在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