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讓他們慢慢演。”
葉江南壓低聲音道。
喬峰頷首，靜靜站在一旁。
一炷香的時間悄然過去，徐長老口中“請來的人”卻遲遲未到，場中眾人漸漸露出不耐之色。
“二弟，既然他們還沒來，咱們兄弟去那邊說說話？”
喬峰提議，目光掃過葉江南身側的李莫愁。
“好啊，我把莫愁叫上，大哥不介意吧？”
葉江南笑著問道。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介意的！”
喬峰朗聲一笑，又招手喊過段譽。
“三弟，一起過來！”
四人往林邊僻靜處走去，郭芙本想跟著，卻想起自己是“外人”，只好悻悻地留在原地。
她實在按捺不住無聊，對著徐長老嚷嚷道：
“喂！”
“你說的人到底什么時候到啊？”
“磨磨蹭蹭的！”
徐長老本就因葉江南和喬峰的“不敬”憋了怒氣，見一個小輩如此無禮，頓時沉下臉：
“你是誰家的小丫頭？”
“也敢插手丐幫的事？”
“還有，是誰允許你坐在臺上的？”
“給我下來！”
郭芙的大小姐脾氣哪容得人呵斥，當即叉腰反駁：
“老頭兒，你說話怎么這么沖？”
“要不是看在喬叔叔和我娘的面子，我才懶得管你們丐幫的破事！”
“這臺子我坐得憑什么不能坐？”
“你一個退隱二十年的老東西，管得也太寬了！”
徐長老氣得吹胡子瞪眼，正要發作，陳孤雁連忙上前打圓場：
“徐長老，這位是郭靖郭大俠與黃蓉黃幫主的愛女，郭芙小姐。”
“郭靖？黃蓉？”
徐長老到了嘴邊的呵斥瞬間咽了回去，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
“原來是郭小姐，失敬失敬。”
“不知郭大俠和黃幫主也來了嗎？”
他心里暗暗發虛。
若是郭靖夫婦在場，今日的計劃怕是要泡湯。
“我憑什么告訴你？”
郭芙翻了個白眼，半點不給面子。
徐長老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尷尬地看向陳孤雁，陳孤雁連忙搖頭：
“郭大俠和黃幫主并未前來。”
徐長老這才松了口氣，眼底閃過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另一邊，葉江南四人走到林邊，喬峰開門見山，道：
“二弟，我的身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葉江南早料到他會問，坦然點頭：
“是，我知道。”
喬峰臉色一振，急忙追問：
“那我……我到底是什么人？”
段譽和李莫愁也好奇地看向葉江南，等著他揭曉答案。
“大哥，全冠清他們針對你，正是因為你的身世。”
葉江南語氣凝重。
“你不是漢人。”
“我不是漢人？”
喬峰如遭雷擊，踉蹌著后退半步。
“不可能！”
“我從小在北宋長大，爹娘是喬三槐夫婦……”
“喬三槐夫婦是你的養父母。”
葉江南打斷他，緩緩道出真相：
“你的親生父親，是遼國珊軍總教頭蕭遠山。”
“當年因奸人設計，釀成雁門關血案，你母親慘死，你們一家骨肉分離。”
“后來，你被當年血案的‘帶頭大哥’帶回北宋，交給喬三槐夫婦撫養。”
“大哥若是不相信，你可以掀開你的衣服，看看你胸口處紋著的那個狼頭。”
“那就是證明你是遼人的證明！”
喬峰渾身顫抖，下意識扯開衣襟——胸口處，一個猙獰的狼頭紋身赫然在目，正是遼國男兒特有的印記。
“我……我真是遼人……”
他喃喃自語，終于明白宋奚陳吳長老為何要罷黜他。
北宋與遼國世仇，丐幫怎會容一個遼人當幫主？
“當年的雁門關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喬峰猛地抓住葉江南的手臂，眼神里滿是急切。
葉江南嘆了口氣，緩緩道來：
“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慕容復的父親慕容博。”
“他一心想復興燕國，見宋遼交好無機可乘，便偽造消息，謊稱遼國高手要襲擊少林寺奪取武學典籍。”
“少林方丈玄慈信以為真，召集了汪劍通、智光大師等二十一名中原高手，在雁門關設伏。”
“可他們沒想到，你父親蕭遠山武功蓋世，以一己之力殺得二十一人只剩四人。”
“你母親為保護襁褓中的你不幸身亡，你父親心灰意冷，留下遺書后抱著你母親跳崖，將你留在了崖上。”
“玄慈等人發現被騙后，四處追查慕容博，卻發現他早已詐死隱居。”
一番話畢，喬峰呆立當場，臉色蒼白如紙。
他從小到大以“宋人”自居，為丐幫出生入死，到頭來卻發現自己是“仇敵”遼國的人，這巨大的沖擊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段譽連忙扶住他，急聲道：
“大哥，這不是你的錯！”
“是那些人設計陷害你！”
李莫愁也輕聲安慰：
“大哥，身世不能決定一切，你做過的那些俠義事，比什么都重要。”
葉江南拍了拍喬峰的肩膀，沉聲道：
“大哥，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
“徐長老和全冠清還在等著看你的笑話，咱們得先把眼前的局破了。”
喬峰深吸一口氣，緩緩站直身子，眼底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二弟說得對！”
“不管我是什么身世，我喬峰行事無愧于心！”
“今日之事，我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葉江南點了點頭，四人并肩往杏子林走去，腳步緩緩，話語卻未停。
“大哥，即便要報仇，也不必急于一時。”
葉江南語氣沉穩。
“我所知的不過是大概脈絡，具體細節還需你親自查探清楚，再做決斷。”
“切不可因一時心急亂了陣腳，中了他人圈套。”
喬峰重重頷首。
他懂葉江南的顧慮，怕自己被身世和仇恨沖昏頭腦，做出后悔之事。
這份提醒，比任何安慰都來得實在。
四人回到杏子林時，場中已多了十余人，皆是身著各異門派服飾的江湖人。
有青城派的青衫道士，有昆侖派的勁裝漢子，還有幾個面生卻氣度不凡的老者。顯然，這些便是徐長老遲遲未到的“幫手”。
喬峰目光掃過眾人，心中已了然他們的身份。
這些人大多是與丐幫素有往來，或是被徐長老以“大義”名義請來的江湖同道。
“喬幫主！”
那些人見到喬峰，紛紛拱手見禮，語氣卻帶著幾分疏離，少了往日的熱絡。
顯然，他們來之前，已聽過徐長老的“說辭”。
喬峰抬手拱手，聲音平靜無波：
“各位江湖朋友遠道而來，喬峰有失遠迎。”
“不知各位今日齊聚杏子林，是有何見教？”
他刻意不提徐長老，只看向眾人，想看看這些人到底是來“評理”，還是來“站隊”。
不過，喬峰想到的是，這些人不可能是來幫自己的。
他在江湖這么多年，還是懂得一些察言觀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