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被喬峰的氣勢震懾,皆不敢出聲。
唯有康敏毫無懼色,反而上前一步,朗聲說道:
“在我夫君被害的前一晚,有人闖進我家行竊。”
執(zhí)法長老白世鏡一聽,立刻追問:
“偷了什么?”
“有沒有傷到人?”
話剛出口,他就察覺不對。
自己的語氣太過急切,眼神里的擔憂也藏不住。
落在旁人眼里,難免顯得他對康敏過分關(guān)心。
康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才緩緩道:
“人倒沒傷著,那人用迷香熏暈了我和仆人,把家里翻了個遍,最后只偷了十來兩銀子。”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遲疑。
“一開始我沒當回事,可第二天就傳來夫君遇害的消息。”
“當時只顧著傷心,沒心思細想,現(xiàn)在才覺得慶幸。”
“幸好夫君把那封信藏得隱蔽,沒被偷走。”
“不過是小毛賊偷銀子,有什么好蹊蹺的?”
阿朱當即反駁,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十來兩銀子,足夠?qū)こC\快活一陣,這在江湖上再常見不過。”
李莫愁也點頭附和,道:
“沒錯,這種小事,犯不著和馬副幫主的死扯在一起。”
康敏卻不理會她們,目光掃過全場,突然沉聲道:
“可我后來在窗臺下,撿到了一樣東西。”
“也是直到現(xiàn)在,我才明白那夜的行竊,根本不是為了銀子。”
“什么東西?”全冠清急忙追問,眼神陰翳地瞟向喬峰,顯然已認定這“東西”與喬峰有關(guān)。
康敏走到徐長老面前,突然紅了眼眶,帶著哭腔道:
“徐長老,求您為我做主!”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把折扇,雙手遞了過去。
喬峰看到那把折扇,臉色驟然一變。
那是他常用的扇子,不知何時遺失,竟會落在康敏手里!
徐長老疑惑地接過折扇,展開一看,只見扇面上題著四句詩:
“朔雪飄飄開雁門,平沙歷亂卷蓬根。”
“功名恥計擒生數(shù),直斬樓蘭報國恩。”
他一字一句念出聲,康敏則靠在他身邊,哭得愈發(fā)傷心,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念完詩,徐長老重重嘆了口氣,看向喬峰的眼神滿是鄙夷: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喬幫主,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李莫愁湊近葉江南,低聲問道:
“相公,這詩是什么意思?”
“這是唐代張仲素的《塞下曲》,寫的是戍邊將士報國殺敵的豪邁。”
葉江南輕聲解釋。
“徐長老故意曲解,無非是想說大哥身為遼人,卻題漢人的報國詩,是假意偽裝,包藏禍心。”
喬峰深吸一口氣,坦然承認:
“這把扇子確實是我的,只是我不知何時遺失,更不知為何會在馬夫人手里。”
“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
徐長老猛地提高聲音,指著喬峰怒斥。
“你怕身世泄露,深夜去馬副幫主家偷信,沒找到信卻丟了扇子!”
“后來又怕馬副幫主揭穿你,干脆勾結(jié)慕容復,殺了他滅口!”
“證據(jù)確鑿,你還想抵賴?”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已親眼看到喬峰行兇,全然不顧邏輯漏洞,一心要將“兇手”的帽子扣在喬峰頭上。
喬峰一時語塞,下意識看向葉江南。
葉江南對他點頭示意,隨即轉(zhuǎn)向徐長老,冷笑道:
“證據(jù)?一把扇子就算證據(jù)?”
“這扇子為何不能算證據(jù)?”
徐長老激動地反問,聲音都在發(fā)顫。
“按你這邏輯……”
葉江南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下次我把馬夫人的貼身之物偷來,放在你床上,是不是就能說你倆私通?”
這話剛出口,李莫愁立刻投來一道冷冽的目光,葉江南連忙收斂了玩笑語氣。
徐長老卻氣得臉色鐵青:
“你這是胡攪蠻纏!毫無道理!”
“我胡攪蠻纏?”
葉江南眼神一沉,語氣陡然嚴肅。
“你們僅憑一把不知為何出現(xiàn)在馬府的扇子,就想給我大哥扣上‘殺人滅口’的帽子,這難道不是強詞奪理?”
“我大哥若真要殺馬副幫主,以他的本事,怎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
“他若想掩蓋身份,大可連馬夫人一同滅口,一把火燒了馬府,讓所有痕跡灰飛煙滅!”
“他又不是傻子,會故意留下扇子給你們當‘證據(jù)’?”
這番話條理清晰,不少丐幫弟子都默默點頭。
“對啊,喬幫主武功那么高,真要做事不會這么不周全。”
“說不定這扇子是別人故意放在那兒栽贓的?”
徐長老和全冠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慌亂。
全冠清連忙上前,試圖挽回局面:
“你說的或許有幾分道理,但這扇子確實是喬峰的,他也確實是遼人!”
“他怕身世暴露,勾結(jié)慕容復用‘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殺了馬副幫主,這有何不妥?”
“難不成馬副幫主是自己用鎖喉擒拿手殺了自己?”
“這世上除了慕容復,還有誰會這門功夫?”
眾人一聽,又開始動搖,紛紛附和。
“全舵主說得對,除了慕容復,沒人會‘以彼之道’!”
“肯定是喬峰找慕容復幫忙,怕自己動手暴露!”
執(zhí)法長老白世鏡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沒能開口。
“呵——”
葉江南突然笑出聲,目光掃過全場。
“鎖喉擒拿手是什么高深到無人能學的武功嗎?”
“你們把它說得像天下獨一份似的!”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
“天下之大,江湖高手數(shù)不勝數(shù),武功路數(shù)相似本就尋常。”
“天下武功出少林,多少門派的功夫都與少林武學同源?”
“白眉鷹王的鷹爪擒拿手,與少林龍爪手何其相似?”
“丁春秋的化功大法,與任我行的吸星大法、邀月的移花接木,核心機理相差無幾。”
“慕容家的斗轉(zhuǎn)星移,與陽頂天的乾坤大挪移,都是借力打力的路數(shù)。”
“混元霹靂手成昆的幻陰指,還有慕容家的參合指,都與大理段氏的一陽指,也有幾分形似。”
“這些武功乍看之下難以分辨,若有人用相似的招式殺人,你們又憑什么斷定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這番話直擊要害,在場眾人都陷入了沉默。
葉江南舉的例子個個都是江湖上耳熟能詳?shù)奈涔Α?/p>
確實如他所說,許多功法本就相似,僅憑招式判斷兇手,確實太過武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