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秦淵以為沈梟垚會傷心很久或者難過很久,但是她像是只痛恨了片刻便接受了這一切。
等她從窗邊再回過頭來,神情已經恢復如常。
其實她已經跟前世越來越不像了,也許前世于她而言是痛苦的,可自始至終真正受到的傷害的只有她的敵人和她自己,那老天叫她重生做什么呢?讓她遭受前世殺了太多人的報應嗎?
難道重生只是為了讓她活著?而且是痛苦的活著?
可她已經不想活了,似乎只要回到御都這個鬼地方,她就會很快萌生死志。
沈梟垚向秦淵的方向走了兩步,秦淵抬手將她抱住,兩人就這么安靜的依偎了片刻,不過片刻,秦淵便道:“你打算怎么殺鄭沖?”
沈梟垚卻像是靠著他睡著了一般許久不言,秦淵沒有再叫她,只是安靜的繼續抱著她。
過了一會兒她抬手抓住了秦淵的頭發,“我在這世上見到過最多的死人就是在三王之亂,除了戰爭,沒有什么人為之事比謀反死的人更多。”
她只這么說了一句秦淵便明白了她的意圖,她笑,這種時刻竟然還有些純粹的意味:“咱們玩把大的。”
沈梟垚離開云中樓之后的日子就住進了東宮,太子以為她有意與東宮親近些,十分高興,開了東宮的寶庫給她選了些古玩字畫和寶石出來供她賞玩,姐弟兩個樂樂呵呵,看著一團和氣。
蘇玨還沒有娶妻,東宮沒有太子妃,只有一個側妃兩位良娣,沈梟垚像是瞧不起她們的身份一般對她們十分冷淡,反而十分喜歡蘇玨的書房。
東宮書房算是重地,但是沈梟垚不亂翻東西,只是看看游記,讀一讀往年的記錄,她讀累了便會跟蘇玨閑聊:“我有好幾日沒見表哥了,不知他最近怎么樣子,怎么也沒來拜見太子?”
蘇玨正在看各地寫的邸報,聞言道:“像是病了,昨日派人過來請安了,想來是沒事。”
沈梟垚又扯了幾句別的才道:“表哥年紀也不小了,父皇怎么沒有給他謀個差使?”
其實她前世也覺得奇怪,但是因為自己的事情很多便沒管這個,顧千俞表面對蘇玨忠貞不二,蘇玨又十分著急籠絡自己的勢力,按理說他會十分積極地幫襯顧千俞入朝,就算不能像秦淵一樣一步登天,兩三年就冊封侯爺,封幽州牧,但是起碼像楊全濟一樣謀個一官半職。
“這孤倒還真跟他提過。”蘇玨不疑有他,對沈梟垚解釋道:“表兄不會武,當差自是只能從文,孤之前著意安排他進翰林院,起碼可以與各學子熟悉起來,翰林素來與御史關系不錯,將來做督查,最后還能入內閣,這可是前途大好的路子,他卻不愿。”
沈梟垚毫不掩飾自己的疑惑:“不愿?”
蘇玨點了點頭道:“他從武將開始做,向父皇提及此事,可御都城的小武官基本就是打雜的,更高的職位給了他多是虛職,孤不打算讓他外任便先拖著了,前段時日父皇有意封他做御都指揮使司副指揮。”
御都指揮使司正副指揮都必須是皇親,正指揮是現在大長公主的長子,顧千俞想得到這個爵位,那就是娶了公主之后,現在婚事沒了,不知道皇上還打不打算把這個職位給他,不過有蘇玨在,榮安伯府本來也是皇親。
沈梟垚沒有直接說什么,只是笑了笑道:“前幾日他在宴會上與費槐比試,不是還遭了費家冤枉,這般拖著,表哥恐怕心中郁卒,太子有空了還是看著給表哥安排個去處吧,免得舅父舅母擔心。”
蘇玨點了點:“放心,剛過完年,等過幾日費槐這件事徹底過去,孤會在父皇那里為表哥請封,舅父還有別的兒子,差不多也到了該有個差事的年紀了。”
沈梟垚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外面稟告有人求見,沈梟垚便起身退到了書房的隔間看書。
這里算是蘇玨平日看書累了休憩的地方,軟榻,書桌,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前世沈梟垚拿的那快羅盤。
沈梟垚在書桌前練了一會兒字,婢女過來添茶時發現沈梟垚正在琢磨放在桌子一角的紅色和墨色印泥。
婢女倒完茶要走,沈梟垚抬手叫住了她:“太子殿下印在畫上的印鑒呢?”
儲君與皇帝印鑒頗多,除了象征權利的印章,還會有些私人印章刻的不那么正式用于印在書畫上,鴻光帝有時候便會將自己做的畫敲章后賞賜給大臣,蘇玨自然也有,不過他等多是以祝壽或者交友為由贈送給別人他的畫。
婢女猶豫了片刻道:“回公主,由掌書房用具的段公公掌管著呢。”
沈梟垚低頭在宣紙上作畫,十分隨意地道:“那你叫他來。”
婢女領命下去了,段公公每日都在書房當值,來得很快,他剛二十七八歲,看著精神抖擻,一進來笑容滿面地給沈梟垚請安:“殿下金安。”
沈梟垚將自己畫好的觀音像向前頭挪了挪,示意段公公看,他輕輕往前移了幾步去看,然后夸贊道:“公主畫工竟如此了的,這觀音栩栩如生,配色也是飽滿逼真!”
這種夸贊的話沈梟垚像是沒聽見,只是自顧自的道:“你幫我在上頭敲個太子的印鑒,我拿去送給楊夫人。”
段公公聽得一愣,這御都城里能稱呼楊夫人的只有楊皇后的長嫂。
沈梟垚挑了挑眉,神色輕松:“沒聽懂,楊皇后算是本宮和太子的舅母,本宮回宮后還沒有拜訪過她,既然去拜訪她自然不好空手,帶衣服本宮畫的畫,再有太子印章,最合適不過。”
段公公自然知道宮中不受寵的公主都沒什么錢,不僅沒錢,能吃飽穿暖就不錯了,可棲霞公主是大公主,榮安伯府還在,親弟弟又坐著太子,段公公想不明白誰會苛待她,使得她上門拜訪楊夫人不選些古玩珍寶,就帶一幅別出心裁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