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楊皇后面色平靜,轉頭看著墻壁道:“楊凌是楊凌,御都楊家是御都楊家。”
沈梟垚沒笑,只是平靜的盯著楊皇后,她很想警告楊皇后一些話,可是又覺得沒必要,她在意的,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已經死在了御都。
其余的,全都不重要。
她安靜了一會兒道:“那就好,楊家自求多福,你也是。”
說著起身抄又補充道:“對了,父皇醒了。”
楊皇后卻還記掛著剛才的話題:“你自身難保,難道不擔心自己無路可走?”
沈梟垚這次倒是輕輕笑了:“你著急了,太子...還沒當上皇帝呢。”又如何有權處置棲霞公主。
言盡于此,沈梟垚轉身出了鳳儀宮,她雪青色的長裙在明亮的金磚上拖曳出花朵一般的弧度,楊皇后看著那弧度瞇了瞇眼,她總覺得哪里不對。
沈梟垚自然還要去探望徐貴妃,她站在殿外就聽見了里頭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滾出去!騙子!你們全是騙子!叫令兒回來,把令兒還給我!”
沈梟垚站著沒動,她自然也聽見了里頭和靜公主的哽咽。
皇帝的暴怒,徐貴妃的崩潰,和靜的傷心。
他們才像是一家人,不知恭宜皇后死的時候,皇帝難過了嗎。
一旁的小太監不敢進屋稟告,只低聲道:“殿下,娘娘正是哀慟的時候,恐怕沒時間招待您,您請回吧。”
沈梟垚搖了搖頭,她沒說話也沒動。
大半年了,沈九娘就在年前回了一封信跟她道了安好便再也沒有消息了。
自己已經不能再將青雀的死瞞著了,到那時候沈九娘該怎么辦,她該怎么辦。
徐貴妃還在哭,時而哭著說雍王走前說了什么,時而咒罵奴才們誆騙她。
她的聲音已經沙啞了,摧枯拉朽般。
還不等沈梟垚離開,和靜正抹著淚從殿內出來,她手里拿著貴妃的玉印,口里應著:“嗯嗯,我這就去,娘別擔心!”
一抬頭看到了沈梟垚,眼淚簌簌落下,她抬袖子抹了一把臉。嘴巴一撇,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沈梟垚跟前,一把抱住沈梟垚。
然后壓抑著哭聲無助道:“皇兄,....皇兄真的戰死了嗎?我該怎么辦啊?娘怎么辦啊......”
她還只是個小姑娘,突然知道這些事,看到父母這樣,只覺得天都塌了。
沈梟垚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她什么都沒說,掙脫開和靜的懷抱拉著她往外走了一段。
陽光照在和靜臉上,她已經哭得雙眼紅腫,額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此時有些不適地閉了閉眼。
沈梟垚溫柔地道:“你怎么出來了?”
和靜還在哭,哽咽道:“母妃,她不信戰報,叫我...叫我去見舅舅...讓舅舅去找皇兄。”
沈梟垚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別怕,還有父皇在。”
這個父親對別人不好,可對和靜公主是實實在在的好。
芙蕖跟在沈梟垚身后看著她如此溫和的撫慰和靜公主只覺得頭皮都要炸開了,她知道自己侍奉的主子是笑里藏刀的,是溫柔刀割人性命的,是既愛恨分明卻又陰沉狠毒的。
可是,最可怕的往往是現在這個樣子,她是真的認真對待和靜公主的,是真的對和靜公主抱有善意的,可是她卻對算計雍王戰死一事時沒有絲毫猶豫,仿佛這是兩個毫不相干的人。
還有福山縣主,她為福山縣主救治周卿華,幫助福山縣主在輔國公府除掉內敵,就算教唆福山縣主給輔國公下藥,那也是為了福山縣主,可是她在算計輔國公的時候一樣沒有絲毫心軟。
沒了輔國公,周羨好和周卿華以后沒有父親依仗怎么辦。
可沈梟垚像是完全不在意這些。
無論頭頂的太陽有多大,芙蕖都還是覺得有些冷,她忠心對沈梟垚,也不會指責沈梟垚是錯的,她只是不理解,這世上為什么會有這樣的人。
沈梟垚還在安慰著和靜,她在茶水房里擰了帕子給和靜公主敷眼睛,又幫她把額發整理好才道:“派信得過的人去跟徐家說一聲,叫人來勸勸貴妃,你好好吃些東西再去看看父皇。”
和靜抽噎了兩下道:“我吃不下,皇兄走的時候還說等他凱旋回來帶我出去吃宮外的羊肉湯和燴餅。”
她說著又落了淚,沈梟垚輕輕給她敷眼睛,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道:“你若再病了父皇和貴妃怎么辦。”
和靜哭著點了點頭。
沈梟垚陪著她吃了些東西,又看她吩咐人去徐家傳話后才離開。
黃昏的余暉將她的身影投在紅墻上,顯得有些孤單。
沈梟垚終于長長的有些沉重地嘆了口氣。
皇帝罷朝了三日,他和徐貴妃沉浸在失子的病痛里,中州那邊的戰事卻正是如火如荼的時候,孫少春失了大量人馬,一時半會根本不敢跟楊凌死磕,只能僵持著等皇帝派大將領兵來援。
皇帝這般,朝臣們急得跳腳。
楊輝在乾清宮外跪了一日,請旨去中州平叛,皇帝既不見他,也不叫太監理會他,顯然對楊家怨氣不小。
皇帝對楊家的恩怨是私怨,如今楊凌謀反是國事,朝中大臣的奏折如雪花一般進了御書房和乾清宮。
甚至很多直接進宮跪著了,請皇帝及時處理中州戰事。
皇帝直到第三天才出現在了早朝上,面色蒼白,雙眼布滿血絲。
滿朝文武卻顧不得安慰皇帝,幾乎一窩蜂的便說戰事的事,楊輝再次自薦,皇帝依然沒有搭理他,而是看向一旁恭敬的安王道:“安王,雍王與你是血親兄弟。”
眾臣看皇帝點名安王,紛紛讓開由安王跪在殿中。
皇帝又道:“你可愿領兵前去為雍王報仇,提了逆賊楊凌的頭顱來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