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有人把昏迷了的薛昭抬出來,他身子弱走了那么久,又不停地動山搖,還沒到出口的時候,他就暈了。
沐燭的手下拿劍抵住他脆弱的脖子,仿佛一用力他便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薛若若當然舍不得他,可她不能為一人而不顧全城的人。
若真要選,她希望死的是他們姐弟,阿昭要是醒著也一定會同意的。
薛若若堅定:“我選香山城百姓。”
沐燭仿佛看到當年那個印在心底的身影,哪怕知道沖進火場會死,還一如反顧去救那些自私自利的螻蟻!
閉眼再睜開,沐燭笑了:“好,你贏了。”他說著揮手讓人停下。
林婉兒不甘,想上前被沐燭瞪下去。
薛若若見此喜極而泣,不管能不能救人,她已經(jīng)盡力了。
看著黑乎乎的洞口,她希望所有人都能從里面出來。
“出發(fā)。”
沐燭說著就要整隊出發(fā),薛若若攔住他:“那些火石要毀掉。”沐燭停下,盯著她看了一會:“好,毀了。”他一聲令下,那些運過來的火石在瞬間變成火海。
薛若若再三確定沒有遺留,才同意上馬車。
事已至此,她盡力了。
馬車滾滾,直到看不見出口,薛若若才收回視線。
沐燭一直在馬車里閉目養(yǎng)神,突然睜開眼,笑意殘忍:“把出口炸了。”他留下的火石可不止那些。
屬下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是。”
沐燭從懷里拿出一個玉鐲,玉鐲是灰黑色的,仿佛被火燒過玉髓般,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沐燭摩挲著黑色玉鐲:“裊裊,你到底為什么要救那些人?”
裴翊終于把所有百姓都集中到地道,地道很寬,能兩人并排,他找了熟悉當?shù)氐匦蔚娜耍麚模瑢Ψ綍ǔ隹凇?p>“大人,我知道了,這是通往河道的方向,五里外就有暗河。”
裴翊勾唇:“很好,元祿,挖通暗河。”
“大人,我們已經(jīng)走很久,快到出口了,為什么還要挖?”
裴翊看著浩蕩的隊伍:“你怎么知道他們沒在出口設伏?若他們炸出口,你覺得誰能活?”他本就沒打算從出口出去。
只要對方晚點炸,他就能帶人潛入暗河。
元祿聞言渾身一激靈,立刻轉(zhuǎn)身大喊:“男人們,跟我走,快,萬一對方炸出口,我們就被埋在這了!”他的話十分好用,不止男人,甚至女人孩子都自覺動手去挖。
眾人齊心,很快就挖出一條通往暗河的路。
裴翊讓會水的被不會水的,就這么一趟趟往外運人,快運完的時候,果真聽到有人在炸出口。
“快,快,都下水。”
頭上的石塊嘩啦啦地掉,眾人不敢在地洞里呆著,不管會不會水,都像下餃子一樣跳進水里。
等裴翊救了所有人,薛若若已經(jīng)在下一個城池,兩人錯過了。
薛若若以為她以死相逼,沐燭會生氣,誰想他待她更好了,不但細致入微,還跟她講江東風土人情,一副兩人情切的模樣,其實,她很不自在。
若說他殺了夏詩旗她覺得夏詩旗不是好人,可香山城的百姓,她無論如何也原諒不了他。
他就是披著人皮的修羅。
“你是林王的兒子是嗎?”
不管是香山城還是中州城,城主對他的態(tài)度,都是對主子才有的恭敬。
沐燭聞言笑了,他好像很愛笑,只是笑不達眼底。
“我是什么人很重要嗎?”
“當然。”若是林王的兒子,就有可能是將來的反賊。
沐燭笑得溫和:“我們先不說這個,跟我去見一個人。”中州城距離永安城不遠,是江東除了永安最繁華的城。
沐燭帶薛若若到一家很普通的院子門前,輕輕扣門。薛若若懷疑里面是什么人,竟讓他這么溫柔。
打開門,一個穿著普通的婆婆開門:“誰啊。”婆婆年紀很大,看起來老,聲音卻很洪亮。
“婆婆,是我,燭兒。”沐燭牽住她的手,眼尾泛紅。
婆婆愣了一下:“燭兒,你終于肯回來了?”婆婆說著眼神泛紅:“幾年沒見,你瘦了。”婆婆在他手上摸來摸去,薛若若才發(fā)現(xiàn),對方有眼疾,看不見!
“是,婆婆也瘦了。”
沐燭哽咽著,看起來居然像個柔弱書生。薛若若一言難盡,要不是親眼所見,她是不會相信,沐燭這種殺人如麻的魔鬼居然會因為見一個老嬤嬤而感動落淚。
“這位是?”嬤嬤哽咽了一會看向沐燭身旁的薛若若。
沐燭笑了:“她是芙蓉。”
嬤嬤臉色雪白:“什么?”她震驚片刻忙收斂神色:“好,好名字。”
薛若若敏銳地覺得她不似之前那般開心了。
“快,快進屋,你看我,怎么能讓你們站在門外。”嬤嬤說著把兩人往院里領。
薛若若才發(fā)現(xiàn),表面看起來不起眼的院子里面卻很深,亭臺水榭一切都很雅致。
婆婆是個很愛干活的人,幾乎走幾步就曬有苞谷。
“來,婆婆我不喝茶,委屈你們跟我喝水。”薛若若雙手接過:“謝謝婆婆。”
轉(zhuǎn)頭竟發(fā)現(xiàn),沐燭蹲在地上,正一點一點地剝苞谷。
薛若若愣在原地,她眼中的沐燭是尊貴的,運籌帷幄,狠辣殘忍的,唯獨不可能是眼前這個蹲在地上干農(nóng)活的男人。
嬤嬤看出她的驚訝,和煦地看著沐燭:“燭兒從小就很乖,大一點就幫我干活,你不知道,小小的一個人背著半袋苞谷,一路上摔了很多次也不肯松手,”嬤嬤說著眼睛拭淚:“他是個堅強善良的孩子。”
薛若若不置可否,若真善良就不會殺那么多人而沒有一絲動容。
這也只是他的假象吧,畢竟他最會裝!
日暮,沐燭才帶她離開,她居然跟著他剝了半日的苞谷,真不可思議。
沐燭眼神帶笑:“好久沒有這么輕松過了。”
薛若若能感覺到他說這話時是真心的,眼里的笑也有了溫度,很暖。
但她不會對他改觀,他依然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
兩人身后,林婉兒閃出來,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向樸素的小院:“可真是太礙眼了。”
“小姐,怎么辦?公子看樣子不會跟我們回永安了。”
林婉兒冷笑:“那就想辦法讓他回!”
“難啊。”公子可是把奶娘當親娘的。
“無妨,他不是看重奶娘嗎,殺了就是。”林婉兒說著,已經(jīng)想到一個絕佳的法子。
若他的芙蓉表妹殺了他的奶娘,他會不會失去理智當場殺了她呢?
林婉兒唇角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她已經(jīng)迫不及待想看那女人的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