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年,七月初七,七夕。
凌晨三點。
酒店內。
趙柒月披上深藍色的真絲外套,遮住一身的痕跡。
背后的男人躺在床上熟睡著,呼吸平穩悠長。
她輕手輕腳地爬下床時,男人都沒醒過來。
趙柒月蹲下身穿鞋時,拉扯到肌肉,疼得她不敢再彎腰。
床上的人正在酣睡,趙柒月不敢發出聲音,只能在心里暗罵,這人怎么和她印象完全不一樣。
外面人都說他清心寡欲,是滬市最年輕帥氣多金還充滿禁欲感的黃金單身漢,引得無數少女前仆后繼,但卻一直沒見他和哪個女生交往過。
趙柒月甚至都不知道,從來不近女色的大伯哥,居然會和自己……
趙柒月忍著疼痛把自己的腳塞進高跟鞋里——這是她今天特意挑的。
黑色絲襪,紅色高跟鞋。
薄如蟬翼的黑絲被男人撕碎了,現在高跟鞋也穿不了了,腿疼得她走不了路。
沒辦法,趙柒月將高跟鞋用手拎著,準備赤腳逃離這個房間。
右手剛剛握上門把,沒想到,原本還在熟睡的男人,卻突然翻身朝門口看過來。
“怎么,睡完了就跑?”
聲音十分沙啞,語氣帶著幾分不滿,還有幾分慵懶。
趙柒月不甘示弱。
剛剛想逃走時,手腳放輕了怕被發現,現在真被發現了,她還挺直了腰桿說道:“不然呢?還留下來過夜嗎?顧臨安,你弟弟可還在家里等我回去。”
顧臨安眼神一瞇,語氣里帶著危險,“你們九個小時前不是離婚了嗎?”
趙柒月手一頓,她沒想到顧臨安對她的情況這么清楚,連時間都數得一清二楚。
也難怪今天顧臨安會邀請她喝酒“慶祝”,原來是因為知道他們離婚了。
這人,自己一直看不透他,饒是今天她喝了點酒,暈暈乎乎地和他躺到了一起,但她依然覺得自己看不懂他。
有時候,她覺得顧臨安很在乎自己,有時候,又覺得他其實對自己很無所謂。
特別是在她離婚之前,顧臨安一直維持著“紳士”的距離感,但是今晚,他很不一樣。
“我們只是離婚,不離家。”趙柒月聲音很輕。
這是她和顧臨西早就說好的,兩人離婚后,在法律上不屬于夫妻關系。
但是名分上,二人退回婚前的戀愛狀態,重新培養感情。
為期一年左右,如果顧臨西肯“改過自新”,那他們就復婚。
顧臨安眼睛微瞇,語氣又壓低了幾分:“你現在回去,他可未必在家。”
是啊。
趙柒月在心里嘲諷自己,好不容易離了婚,他恐怕也早就跟小三兒翻云覆雨去了吧。
但就算如此,她也不打算跟顧臨安身旁過夜。
比起讓她憎恨的出軌老公,這個大伯哥卻更令她恐懼和害怕。
他的心思和城府都深不可測,趙柒月怕自己真被他拆入腹中。
就像此刻,他似乎很在乎她會不會回家,但卻不會強迫她留下。
那雙深沉的眼睛,好似要將她吞了一般,令她不敢多看。
不過不管怎么樣,趙柒月都不打算久留。
她擰開房門要走的時候,顧臨安彎腰將自己的皮鞋一把撈起,丟向了門口。
“穿上,別光腳出去,丟人。”
等趙柒月的目光從鞋子上移開,看向顧臨安的時候,他已經重新躺回床上,閉著眼睛休息了。
趙柒月想了想,自己還得下樓,打車,再回家。
確實不適合光腳。
“謝謝。”
趙柒月穿上鞋子,打開房門出去后,靠在門上喘了口氣。
這個大伯哥,總是讓她這么緊張。
他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強硬冷漠不講人情,在今晚之前,趙柒月對他的印象也是這樣。
以前他對自己,偶有越界的時候,但趙柒月都沒多想。
今天是因為兩人都喝了酒嗎?
她拉緊衣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里,屋內一片黑暗。
果然,“前夫”沒回家。
想來肯定還在跟外面的女人廝混。
趙柒月閉上眼睛,任由噴頭灑下冰冷的水,將自己從頭到尾澆個濕透。
她清醒了幾分。
今天晚上,她這破罐破摔一般的報復,是不是做錯了?
會不會有什么她承擔不了的后果?
“喀噠。”
寂靜的夜里,大門被人打開的聲音格外明顯。
趙柒月渾身打了個顫,是他回來了?
她拉開浴室的門朝外喊了一聲,“顧臨西,是你回來了嗎?”
外頭的聲音靜了一瞬,隨后是一陣陌生的男聲回答她。
“嫂子,抱歉啊,顧哥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家。既然您在家,那我先回去了。”
趙柒月應了一聲好。
豎起耳朵聽外頭的聲音。
有重物被放在沙發上,應該是顧臨西躺在了沙發上。
接著又是“喀噠”一聲,大門重新關上,送他回來的男人回去了。
趙柒月頭發上的泡沫都沒沖干凈,她加快洗澡的動作。
但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浴室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老婆……”
趙柒月噴灑一個沒拿穩,重重掉在了地上。
她強撐鎮定,對外面的男人說道,“我在洗澡,你先別進來。”
醉醺醺的男人哪里會講理,透過浴簾,趙柒月看到他扶著洗手間的門,路都走不穩還要進來。
“都、老夫、老妻的……怕……嗝。怕什么。”
“老婆,我真知道錯了,以后我會好好對你,心疼你,早日讓我們復婚,好不好……”
男人踉踉蹌蹌地走進來,趙柒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跡,緊張地心臟都快跳出胸膛了。
她忍著驚慌,好聲好氣地哄顧臨西,“你先出去,等我洗完澡再去臥室找你,好不好?”
男人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好不好,老婆我們好久沒親熱了,我好想你啊……不如我們就在浴室里……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我答應你,以后不會再跟外面的女人亂來了,好不好……”
他扶著門,又扶著洗手臺,一步步地朝趙柒月走過來。
趙柒月聲音也冷了幾分,“我不要,你出去。”
顧臨西好像聽不懂趙柒月聲音里的拒絕,依舊步履蹣跚地朝趙柒月走來。
“老婆,今天是我們離婚的第一天,我心里覺得好難受……你讓我抱抱你,好不好。”
趙柒月皺眉,“你醉了,別胡鬧了。”
一直對老婆頤指氣使的顧臨西,看到老婆不耐煩的表情,愣是又清醒了幾分。
“我沒醉!”
顧臨西強撐著站直了,看到趙柒月居然還用浴簾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頓時不滿起來,“我們不是說好了,雖然離婚,但一切都跟以前一樣嗎?老婆,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和我過了?”
趙柒月強忍著不耐:“不是。”
顧臨西明顯不信,他要上前來扯趙柒月的浴簾,被趙柒月躲開了。
顧臨西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也更加不耐。
“你在躲我?還是你在為誰守身?你是不是為了誰才想跟我離婚的?你說要跟我離婚不離家,要跟我重新開始培養感情,是不是騙我的?”
趙柒月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虛和緊張,只要不是傻子,一看她現在的模樣,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真沒有。你醉了,我怕你在浴室里會摔倒,快去睡覺吧。”
聽到趙柒月軟下語氣,和以前一樣輕聲哄他,顧臨西眉頭也松了幾分。
“我不睡!你讓我抱抱……”
說著就要上來抱趙柒月。
趙柒月怕他摔倒,將他扶住。
男人狡黠一笑,竟然趁她分心,將她的浴簾一把扯下。
趙柒月嚇得大腦差點宕機,要是被他看到吻痕,那她的計劃,她的算盤,她的報復就完了……
剎那間,趙柒月不知道哪里來的膽子,趁浴簾還沒落地之前,猛地將他一把推開。
然后“啪”地一下將浴室的燈關掉了。
“啊……”
“啊!”
顧臨西發出兩聲驚呼,他的腦袋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痛覺讓他理智全失,酒意也消了大半。
趙柒月趕忙撲上去扶起顧臨西,“臨西,你沒事吧?你怎么自己腳滑摔倒了?”
剛剛還因為自己被推開,感到生氣的顧臨西迷迷糊糊地坐起身,遲疑地問道:“我……腳滑?”
“是啊。”趙柒月也顧不上自己身體沒有擦干凈,隨手就將睡衣套在身上,把身體遮得嚴嚴實實后,才扶著顧臨西出去。
“臨西,你喝醉了,快休息吧。”
顧臨西睡覺前還在呢喃著:“老婆,我真的好愛好愛你,我們重新開始……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離不開你……”
趙柒月見他閉上了眼睛,臉上的嘲諷再也掩蓋不住。
再給你一次機會?我給過你多少機會了?趙柒月冷笑,這一次,我也要讓你嘗嘗那種心痛欲裂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