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
鐘懷勛和彭麗君被夢魘帶到這里。
一落地,夢魘憑空造出一個巨大的牢籠,宛如使用了GTA里面的作弊代碼,將鐘懷勛和彭麗君丟了進去。
“你們都別想離開這里?!?/p>
彭麗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大抵是聯(lián)想到十年的植物人生涯了。
她不想被關(guān)在這里,好不容易才從漫無止境的植物人之夢中醒來,還沒有享受真正的人生,這下子又被安排了。
“不要!放我出去!我愿意和你平分身體的使用權(quán),一人占一半!”
聽到彭麗君的苦苦哀求,夢魘樂了。
隔著籠子,居高臨下審視彭麗君,戲謔一笑道:“你應(yīng)該感恩,我讓你這個半死不活的廢物體驗了幾個月的人生,你現(xiàn)在沒有資格與我討價還價!”
說到這里,宛如女鬼一般的夢魘,漂浮在半空中。
是的。
一開始的時候,系統(tǒng)只是一個無意識的存在,靠著吸收宿主的執(zhí)念而成長,產(chǎn)生自我意識。
產(chǎn)生自我意識后,系統(tǒng)的目的是奪舍宿主。
奪舍宿主后,他們就是宿主本人,也就是說他們最后都是“人類”,與原主一模一樣的人類。
而夢境系統(tǒng)的特殊性,讓系統(tǒng)提前得到身體的使用權(quán)。
在這個夢境中,系統(tǒng)的外表與彭麗君其實非常相似,只是多了一個恐怖濾鏡。
“彭麗君,你早就該死了,我見過你的記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父母之所以會發(fā)生車禍,那是因為...”
一聽這話,籠子里的彭麗君不知道回憶起了什么,當(dāng)場崩潰了,抱著頭,嘶吼道:“不!不要說了!”
猙獰的面孔,顫抖的身軀,指甲不斷剮蹭牢籠,斷裂,出血....卻渾然不顧。
看得出來,夢魘的話語,對她造成極大的精神傷害。
鐘懷勛于心不忍,上前抱了抱彭麗君,只是抱了抱,因為不知道應(yīng)該說些什么。
感受到身后的溫暖,彭麗君的情緒穩(wěn)定一些,至少沒有繼續(xù)發(fā)狂。
望著這一幕,夢魘話鋒一轉(zhuǎn),轉(zhuǎn)向鐘懷勛,審視道:“第一次見到像你這么純粹的人類,純潔無瑕的心靈,恐怕一輩子都無法被系統(tǒng)寄生吧。像你這樣子的人,如果有一日被系統(tǒng)寄生了,一定會是很可怕的存在。”
系統(tǒng)對于宿主的選擇是矛盾的。
一方面希望宿主是一個意志力很弱小的垃圾,這樣子很容易奪舍身體,變成一個完整的獨立個體。
另一方面又希望宿主的意志力無比強大,只有這樣子的人才能將系統(tǒng)開發(fā)到極致,待到奪舍之日,變成一個強大的個體。
如果可以再選擇一次的話,夢魘真希望能寄生在鐘懷勛身上。
但是...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鐘懷勛沒有破綻。
與此同時。
鐘懷勛并不知道夢魘的想法,只是被盯得害怕,以及擔(dān)心林扉的安全。
事情發(fā)展到了這一步,她已經(jīng)無法把這一切當(dāng)成簡單的夢境,而是把這些都當(dāng)成真實的存在。
“林扉,一定要沒事?!?/p>
“不要再抱有無聊的幻想,小可憐,那個男生已經(jīng)被我打敗了,你現(xiàn)在什么都不要想,就一直待在這個籠子,為我提供夢境。人生吶,不過是一首《如夢令》,在夢里,在現(xiàn)實,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聽了夢魘這一句話,鐘懷勛徹底絕望了。
她意識到自己可能永遠無法逃離這個夢境了。
隔著籠子,望著外面藍天白云下的花海,鐘懷勛又不禁重燃一絲希冀。她是這樣子的人,生性樂觀開朗。
可能是身體回歸到小學(xué)生姿態(tài),身體影響心靈,整個人的想法都幼稚了。
——騎著白馬的騎士,踏花而來,拯救自己。
唔...
是該幻滅了嗎?
忽而一陣春風(fēng)來,花瓣漫天飛舞。
依稀間,一個人影緩緩出現(xiàn)在地平面上,正是林扉,他沒有騎上白馬,而是騎著一輛兒童自行車,借莊旭的...
雖然是夢境,但林扉沒讓那兩個人跟著來,只是要了車。
不僅僅是少年一個人,還有成群結(jié)隊的熊孩子。
“來了?!辩姂褎籽鄄囦?,破涕為笑。
沒辦法。
這畫面...看上去很幽默。
你以為是《復(fù)仇者聯(lián)盟》里面的AVENGERS ASSEMBLE!,實際上只是《玩具總動員》…
與鐘懷勛的寫意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夢魘那陰晴不定的臉色,它沒想到林扉不僅沒死,而且還敢來。
轉(zhuǎn)念一想,它又覺得來得正好。
“把你消滅了,我的夢境世界就清靜了?!?/p>
“出來吧!童年陰影們!”
又一次...
召喚了無數(shù)童年陰影。
林扉這一次可不怕了,他也不是一個人,而是有著孩子們,“不要害怕,把這一切都當(dāng)成一場游戲,盡情發(fā)泄你們的情緒吧!”
這么說有些傷人,但這很有可能是這些先天缺陷的孩子們的最后一舞。
贏了,回去現(xiàn)實世界,他們很多都行動不便。
所以...
把你們對于現(xiàn)實的憤怒都發(fā)泄在這一戰(zhàn)吧!
“噢!”
“沖啊!”
“我要回去見爸爸媽媽!”亮亮更是直接道。
手持光劍的孩子們與童年陰影們打成一團,對于親人朋友的思念化作動力,勢均力敵。
眼看孩子們都這么給力,林扉沒有墨跡,強忍著一天使用兩次【橋梁】的副作用,再一次進入戰(zhàn)斗模式。
攝入介質(zhì)后,【橋梁】哪怕到了極限時間或者超出距離而結(jié)束,短時間之內(nèi),再次使用能力,不再需要攝入介質(zhì),上一次的介質(zhì)仍生效。
前提是...使用者可以承擔(dān)副作用。
眼睛一睜一閉,其中一只眼睛的瞳紋又一次變成四葉的三葉草。
與不同的人使用能力,外表總是千變?nèi)f化,唯獨瞳紋總是存在,那是因為眼睛是心靈之窗。
不同的瞳紋代表不一樣的靈魂。
只是...
這一次沒有外表的變化,三葉草翅膀沒了,估計是二次使用能力,身體有些吃不消了。
三分鐘。
這是極限。
林扉再一次將櫻花模式與梅花模式結(jié)合起來,以櫻花為防,以梅花為攻。
“在你和彭麗君戰(zhàn)斗那會兒,我已經(jīng)見過這一招了,你的幻術(shù)的確無解,梅花之劍的攻擊也夠凜冽,但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能力可持續(xù)的時間很短,只要我拖住,你會自然落敗?!?/p>
林扉不作回答,依舊不顧一切進攻。
其實...
內(nèi)心是有些慌的。
對方說的沒錯,眼下的情況就是這樣,林扉無法突破夢魘的瞬間移動,而夢魘也捕捉不到林扉的幻術(shù)。
表面上是僵持住了,實際上林扉距離落敗已經(jīng)很近了。
只要被我抓到一瞬間的破綻,應(yīng)該就能贏了——少年暗忖。
可惜的是,夢魘完全看穿了少年的思路,它甚至不進攻,光顧著躲避,只要我不進攻,那就不會有破綻。
兩分鐘過去了。
少年的呼吸逐漸紊亂,眼神逐漸渙散,臉色愈發(fā)難看,正好注意到鐘懷勛擔(dān)憂的目光,他擠出一抹笑意。
作為一個虛偽、虛假、總是戴上面具的人,林扉不允許自己在喜歡的人面前露出狼狽的一面。
正如他一直以來拼了命掩飾自己不被愛的事情一樣。
這一個笑容是他的倔強。
而這個笑容落到鐘懷勛的眼里,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這是林扉的求助。
可是...
自己被關(guān)在籠子里,根本幫不上忙。
下一秒,她似乎想起什么,轉(zhuǎn)身一看,映入眼簾的是已然從崩潰中緩過神來的彭麗君本人。
是的。
兩人被關(guān)在同一個籠子里。
“姐姐,你幫幫林扉,他快不行了。”
彭麗君有些迷茫,她知道的,一旦打敗了系統(tǒng),自己會回歸到植物人狀態(tài)。
打敗系統(tǒng),自己是植物人。
不打敗系統(tǒng),自己還是植物人。
“系統(tǒng),于我而言,既是深淵,也是救贖…我不會辦法幫你的?!?/p>
就在彭麗君仍然舉棋不定時,一向脾氣極好的鐘懷勛忍不住了,一巴掌扇在彭麗君的臉上,讓她陷入呆滯,只聽見少女開口道:“已經(jīng)足夠了!”
“夠了?”
本以為是傾斜而來的怒火,沒想到鐘懷勛再次抱了抱她。
“雖然你做的是壞事,但謝謝你為孩子們編織了一場自由的夢?!?/p>
這一句話,猶如八月正午的陽光,讓彭麗君貧瘠的內(nèi)心得到了慰藉,沒想到會有人謝謝自己。
沉睡了這么多年,第一次得到他人的溫暖。
默然片刻,她的眼神堅定下來,對著林扉,大喊道:“我只給你拖延半分鐘!”
在夢境世界中,彭麗君與系統(tǒng)是分享權(quán)限的。
盡管系統(tǒng)現(xiàn)在占據(jù)了主導(dǎo)權(quán),但不代表彭麗君徹底廢了,更何況她與錨點待在一起,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封鎖夢魘的瞬間移動...30秒...
這是她的極限了。
如果三十秒鐘之內(nèi),林扉無法使出致勝一擊的話,那大家都得死在夢境。
聽到彭麗君的話,林扉鄭重點了點頭,自信一笑,道:“夠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
眼睛一睜一閉,四葉的三葉草變成第三種形態(tài)——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