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陳平才剛到家里,就聞見一股撲鼻的飯香。
他家現在渾然不同原先的土胚茅屋,青磚石瓦既能遮風擋雨,還冬暖夏涼。
“喲,我妹子真賢惠。”
“誰也沒我有福氣,進門就能吃上噴香的熱乎飯。”
陳平跨進家門,打趣的笑著說道。
而陳翠正在廚房里烤火,鍋里咕嘟冒泡的肉湯泛出陣陣香味,滾滾蒸騰白氣順著房頂飄出。
“哥辛苦了,快來嘗嘗我的手藝怎么樣?我在老校長家里學習的時候,和嬸子學的。”
陳翠抿著唇笑了一聲,當即起身拿過個碗來,盛了一碗熱乎的肉湯。
陳平把肩上扛著的幾十斤熊肉放到廚房桌案上,接過來就吸了兩口。
俗話說,一燙頂三鮮。
“我妹子熬的這湯就是好喝!食欲大開,我能泡八個餅子吃。”
陳平抹了把嘴,揚著眉梢說道。
聽了這話,陳翠眼睛愈發的黑亮,“那我給大山哥送點兒過去!”
陳平:?
他腦袋旁邊直接浮現個巨大問號。
不是,怎么就給張大山送去了?
而陳翠早就從櫥柜里拿出來一個鐵皮飯盒,俯身從鍋里又盛了兩勺燙,還不忘撈出些燉到軟爛的肉塊,入口即化,噴香四溢。
陳平看著自家妹子滿臉喜氣勁,莫名有種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連忙一把拉住她。
臉上黑的能滴出墨來,“你給張大山送去干啥?他家也分了熊,不缺肉吃。”
誰曾想,陳翠卻滿臉不贊成的看過來,櫻花粉的唇瓣撅起,“哥,你咋這么小心眼呀?”
“當初那個徐晨在咱家住著的時候,大山哥沒少過來幫忙。”
“他還去我學校門口接我,放過學呢。”
“哎呀不跟你說了,肉湯馬上就涼了,我先走啦!”
一甩羊角辮子就沖出了家門,跟離巢的燕兒一般毫不留戀。
她辮子上系著的紅繩,甚至刮過陳平側臉。
陳平蹲在廚房門口,冷風吹過,活像被拋棄了的老父親。
他臉色漆黑,咋也想不明白,自家妹子咋就瞧上張大山了?
“呵。”
陳平倏爾勾著唇角笑了一聲,眼底神色愈發邪獰。
好小子,趁他不在家,把他妹子給拐了是吧?
陳平吹了半天的冷風,這才壓住想把張大山腦袋打歪的沖動。
他起身掰了兩塊苞米面餅子,放進肉湯泡著。
兩三口吃完,從桌案上擱了塊熊肉,又從跨院的雪塊里拔出一只凍野雞。
砰的一聲!
手起刀落就把雞對半劈開,一起放進籃子里。
左右現在家里也沒人,他干脆踱步去了知青點遠處的那條西街。
今天鄉親們都在曬谷場分肉的時候,他看得出來,江初妍并不適應這里的生活。
原本玉軟花柔般的鵝蛋臉,現在都快瘦成瓜子臉了,清麗腮邊之前還帶著幾份肉感,看著如同驚鴻艷影,可現在卻瘦了好幾斤。
知青點那邊的生活,他多少聽人過,幾個人住一間屋子,吃的是大鍋飯,輪流做飯和打掃衛生。
而口糧,不出意外也是放在一起的。
這樣的環境下,嬌生慣養的江初妍自然適應不了。
這時候夜色漸濃,太陽早就躲到了山頭后面。
陳平在道口站定,看著遠處那只身在雪地里費勁鏟著的身影。
漆黑的眸子環顧四周,除了江初妍,周圍確實沒有別的人了。
“怎么就剩你自己了?”陳平走上前,咯吱咯吱的踩雪聲傳來。
卻還是嚇了江初妍一跳,她慌忙轉身看過來。
看到是陳平時,才松了口氣,“是你啊,我干活太慢,大家先回去做飯了。”
陳平劍眉一挑,半開玩笑似的說道:“怎么,見到我反而放松了?”
江初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手上戴著白手套,握著鐵鍬桿子杵進雪地凍土里,“一回生二回熟,咱們也算是朋友了吧!我跟你還拘束什么。”
她不染脂粉的小臉卻泛出淡淡梔子花香,在這雪地里愈顯清柔,一開一合的朱唇更是好顏色。
陳平抿了抿嘴角,“這些你拿回去吃,這片地一到冬天就上凍,雪不好鏟。”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江初妍手里一空。
“啊?這……”她還沒反應過來,鐵鍬就被陳平握在了手里。
只見陳平結實的臂膀帶出流暢肌肉線條,處處張弛著力量感,鐵鍬在他手里更是被耍的游刃有余,指哪打哪。
陳平絕對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三兩下功夫就把江初妍負責的這一片小道鏟出來了。
干干凈凈,沒有殘留半點雪色。
江初妍吃了一驚,“鐵鍬在你手里怎么就這么聽話?被我拿著不是打滑,就是往旁邊鏟。”
陳平干完活,隨手就把鐵鍬擲出去,斜插進一旁的雪堆里,“我自小是在村里長大的,干活才能吃飯。”
“如果實在不行,你就跟村長申請個輕快點的活計,反正你也不靠著這點工分過日子。”
江初妍有些發愁,“總讓家里給我寄也不是個辦法,太點眼了,容易被人說是資本主義做派。”
她細眉微皺,似乎在認真思考。
陳平聳了聳肩,“那些肉你先拿著吃吧,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東頭找我。”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只不過還沒走幾步,就被江初妍快步跟了上來,“那個……我有東西要給你。”
陳平劍眉一挑,漆黑如墨的眼映著那張明眸皓齒的臉蛋,“什么?”
江初妍從兜里掏出一方柔軟的絲巾帕子。
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怎么,白皙如玉的臉上飄著幾抹紅暈,“你幾次三番幫了我,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別嫌棄。”
她快速說完就低下了頭,烏黑鴉睫都在輕顫,手指有些忐忑不安的攪動著衣擺。
柔軟的帕子落在掌心的瞬間,陳平不免有些恍惚。
他鼻尖縈繞過的那么香風,似乎久久殘留,消散不去。
垂眸看去,是一方手帕,上面繡著青竹松柏。
陳方面上不動聲色,看不出什么,“刺繡的手藝很好,謝了。”
江初妍臉紅的要命,嗯了一聲就轉身跑開了。
兩人在西街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