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緩緩沉淀自己有些紊亂的呼吸。
他深深提氣,徑直朝前走去。
只見這幽暗的塔底毫無光亮可言,漆黑的環境中,伸手不見五指。
且縈繞在陳平鼻尖的,滿是黑綠苔蘚的潮濕腥氣。
寧古塔的塔底深深扎在雪地以下。
看這高度,應該有數十米了。
“呼,希望那頭豹子趕緊離開。”
陳平由衷地喘出一口粗氣。
今天算是他福大命大,否則還真要交代在這里了。
一時間,陳平借著那束大地縫透過來的光亮,能夠看清一小片地容。
只見這塔里面竟是別有洞天,處處顯露著古人的智慧。
走到墻壁旁邊細看,陳平神色愕然!
居然連塔底竟渾然都是榫卯結構,幾乎沒有用到一個鐵釘。
卻偏偏這樣,也在千年的歷史長河中屹立不倒。
可這些沉木不知是年代久遠,還是如何,周遭發霉泛黑,還有些許蟲洞?
看起來有不同程度的腐壞。
陳平驚詫的欣賞目光之下,他忍不住緩緩抬手,想要上去觸摸塔底其中結構。
結果才剛觸碰到木竺,面前這幾根框架就已經搖搖欲墜!
“不好!”陳平心中一驚,瞬間收回了手,不敢再輕舉妄動。
前面黑漆漆一片,他沒有接著深入,反而是轉過頭去看其他地方。
滴答。
滴答滴答。
不知是什么液體,滴在了他的脖頸處,冰涼刺骨。
抬頭借著外面映射進來的雪光一看,這塔底上方居然懸著天然形成的鐘乳石!
塔底的濕氣在光潔乳白的鐘石上逐漸凝成水滴,正緩慢地往下淌落。
細聽之下,這里面好像還有水流聲。
這倒是奇怪了。
陳平忍不住心中疑惑。
如今外面大雪封山,風雪肆虐,而里面竟然還有沒凍成冰的活水?
這處鬼斧神工的建筑被保存的極好,周遭村民也從未破壞,反而都自發地在寧古塔周圍守護。
可如果被徐彪慶派來的那些狗腿子盯上,只怕這層疊如云的古塔,也保留不了太久了。
吼——
驀地,遠處一道豹子吼聲傳來,聽距離已經是幾百米開外。
陳方扒著剛才跌落下來的縫隙,朝外看了看。
雪豹確實已經離開了,一公一母依偎著進了林里。
“不是,我這怎么出去?”
陳平額頭接連浮現個幾個巨大問號。
這巖壁縫隙天然形成,進來還算容易,想要出去卻難如登天!
更何況現在他也不知那兩只豹子是不是在遠處伏擊。
這種畜生,強悍狡詐,狩獵便必然見血。
陳平眸中閃過深沉冷光,看來他得去別的地方找個出口。
“呼……”
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干脆放緩了心態。
既來之,則安之!
再糟也不會糟過剛才了。
前面實在太過昏暗,陳平直接從背包里拿出火硝子,朝上面吹了一口。
若隱若現的火星霎時燃起,照亮了周圍一平米。
隨著陳平臂膀逐漸舉高,他這才看清了前方。
剛才視野范圍有限,只能看見靠近縫隙自然光的地方。
可現在他才發現,這塔底足足有幾百平方了啊!
寬敞明亮,但陰濕的潮氣也將四壁浸染成深色。
他閉目感知著周遭涌動的風向。
好像是從西北方向傳來的?
只要有風,那就必然有出路!
想到此處,陳平又覺得渾身是勁,拿著火硝子就往前走。
突然!
一滴粘稠冰冷的液體滴在他的臉上。
與剛才那鐘乳滴下來的水珠不同,陳平感覺不到半點清澈。
更關鍵,還隱約傳來一股子腥臭味,他從來沒聞見過這味道!
滴答——
又是一滴粘液落下。
好巧不巧的精準落在火硝子上!
簌!
縷縷黑煙冒出,剛才燃起的光亮霎時消散。
整片塔底再次回歸到黑暗中。
陳平:不是,他這么點兒背?
人的本能反應讓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但這一眼,直接讓他頭皮發麻,渾身汗毛都跟著豎起!
只見在自己的正上方,正有著許多綠色閃動的幽光。
隨著那些不斷炸動的綠色幽光,他心中一個猜測呼之欲出!
該死,可千萬別是他想的那樣。
這陰森無比的地下,如今又失去了唯一的光源。
敵在明我在暗,現在情況對他十分不利。
“不行……”
他心中清楚,如是繼續這樣下去,那只會把情況越拖越糟!
陳平牙一咬心一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徑直將里衣脫了下來!
火硝子現在已經完全不能靠吹了,他從兜里捻出幾粒火藥抹在上頭。
呲拉!
火柴被蹭出躍動的火光,瞬間點在火硝子上。
刺眼的火光頓時沖天而起,陳平目光一狠,毫不猶豫就將整個里衣團在了就地撿起的一根木枝上。
看這形狀,應該是從塔頂掉下來的沉木。
但現在陳平也顧不得那么多了!
還不等他細細看去,前面那些幽綠光點瞬間開始移動,而且速度極快。
四周傳來拍打翅膀的撲簌聲音。
一股腥臭味撲鼻而來,陳平心中大驚,快速朝后退去。
他心中接連暗罵幾句,借著火光他不難看清眼前生物的模樣!
塔頂上方居然是一個鏤空的巨大洞窟,石壁與木隼結構成為了這群畜生的棲息地。
剛才那些綠色幽光……正是蝙蝠的眼睛!
兩側巖壁滲出的水珠,將整片空地都籠罩在潮氣內。
這里冬暖夏涼,是蝙蝠最喜歡的陰暗潮濕地!
只見前面這些數十只黑色蝙蝠倒懸在木頭上,尖銳的爪子緊緊攀住,甚至有的已經振動薄如蟬翼的翅膀,朝他撲面就咬。
“真是走大運了!”
陳平牙關緊咬,他甚至能看見這迅速俯沖來的蝙蝠趾骨!
這成團的黑影中,有蝙蝠幼崽,也有成年的。
陳平絲毫不敢大意,有些蝙蝠上來就撲臉,零幀起手啊!
他下意識地抬手格擋,可棉襖被利爪頃刻就撓破!
撕拉——
接連響起的刺耳聲音更是突兀瘆人。
他腦袋上戴的獸皮帽子都差點被掃掉。
陳平觸碰到蝙蝠身上那些冷絨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好家伙,這是餓了幾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