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扯出個弧度,故作嘆氣道:“唉,自打來了杏花村,飯都沒吃飽過,我本來多看幾篇文章。”
“摸黑也沒有手電筒,糧食眼瞧著見底,我也著急啊……”
“估計只能豁出臉去和鄉親們借糧食了,可咱到底是城里來的知青,保不齊又要怎么被人說三道四。”
他接連又說了幾句。
江初妍清淺的眸光微閃,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卻并不搭茬。
任由李俊杰在門口絮絮的說著,她轉身就將包裹全都收進柜子里,“那你更應該好好干活賺工分了,我看洪亮怎么就每天有使不完的牛勁?”
“吃的都是一樣的糧食,他每天能賺8個工分呢。”
清脆的話音聽著卻不悅耳。
李俊杰面色一沉,她是真沒聽明白還是裝傻?
自己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江初妍倏爾轉頭看過來。
李俊杰忙收斂了不滿的表情,“那個……初妍,我能不能跟你借十斤糧票?或者二十塊錢也行!等下個月我家里寄東西來,馬上就還你。”
他咬了咬牙,干脆打開天窗說亮話。
畢竟這才月初,自己兜里的口糧都不剩幾粒!
要不是平日靠哄騙孫紅霞,讓她省出些口糧給自己,哪還撐得到現在?
在孫紅霞家境一般,人還摳搜。
帶的糧食不是黑面就是餿了發霉的苞米,吃了直跑肚,哪有江初妍條件好?
他都瞧見了,那包裹里有瓶瓶罐罐,保不齊是麥乳精呢!
李俊杰思及至此,眼神更殷切了幾分。
江初妍細眉一擰,“不好意思啊李知青,你開口就是十斤,我不是管糧倉的,實在拿不出來。”
“這些你先拿去吃吧,不過,還是要靠自己才能豐衣足食。”
說完,她放了五斤糙米到李俊杰手上。
糙米雖然喇嗓子,可卻比黑面這些口感要好。
李俊杰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那就謝謝初妍了,我下個月就還你。”
轉身離開時,他難掩臉上的陰沉嫌棄。
他看得出來,江初妍這是防著他呢!
可笑,將來結了婚,還不都是他的?
……
另一邊。
陳平家門口。
三五大漢扒著門縫撅著腚,一門心思的直往里瞅。
“別擠別擠,這小子肯定在家呢!連門鎖都沒上。”
“這小子家條件不錯啊,打聽一路才知道他住杏花大隊。”
幾人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道。
領頭的那人最是壯碩,臉上還帶著一塊沒好利索的淤青,“呸!管那么多做啥,把門踹開!”
“今天說什么我也得討個說法,狗雜種,還敢跟老子吆五喝六……”
他身子向后傾蓄力,抬腳就踹。
哐當!
還不等他腳踹上門板,眼前的門就忽然被人從里頭打開。
幾人身形都止不住的踉蹌。
徐晨站在門口,厲色質問道:“你們干嘛的,堵在門口,賊眉鼠眼要干啥!”
他寬肩闊背的身姿板正,標志性寸頭更讓其人心中大駭,連連退后幾步。
不是,也沒人說陳平家還有個當兵的啊!
“我、我們是來找陳平討說法的!”
“今兒要是不給夠了賠償,誰也別想好過。”
幾人扯著嗓子,罵罵咧咧的壯膽。
徐晨眉頭登時一擰,“什么賠償?”
他下意識地打量著身前這幾個壯漢。
深藍的粗布棉襖,腳上還踏著獸皮靴。
體格子健壯,渾身是隆起的肌肉,看上去應該是周圍的獵戶。
領頭那人剛要說話,可卻猛然聽見后面一道腳步聲響起。
“你們堵在我家門口做什么。”
冷冽的嗓音恍若含著冰碴,凍的幾人打了個哆嗦。
陳平眉眼微沉,一眼就瞧見了領頭的林壯。
他還帶了幾個彪形大漢,都是跟著他干的獵戶。
乍一看,陳平沒認出來,還以為是山上的狗熊成了精,下山扒門來的。
直到聽見剛才林壯說話,這才想起來。
這人是他前個把月去那邊集市擺攤,揍的那個瞎眼貨。
陳平冷笑,“怎么,上回沒打過,現在帶著人來找場子了?”
說罷,他一腳踢上自家門檻子,發出的巨響讓幾人渾身猛顫。
林壯咽了咽口水,對上他犀利狠辣的眼神,腿腳止不住發軟。
“你,你當初到俺們那邊賣皮子和野味山貨,連攤位費都沒交!”
“還敢當眾動手打人,俺身上的傷到現在都沒好利索,你今天必須賠償!”
“對,沒錯,耽誤了我們這些日子上山。”
“多了俺們也不要,你賠個200塊錢和五十斤糧票,這事就算了!”
他們理直氣壯的怒吼著,勢必要討個“公道。”
林壯滿是橫肉的臉上更是奸笑,得意的尾巴都快翹到天上了。
他后頭跟著的幾個獵戶更是甩緊了褲繩,腰里別著的獵刀還染著干涸黑血。
徐晨看了一眼陳平,又看了一眼堵在門口的這些人。
剛要上前打圓場,卻猛然驚覺一記凌厲寒光擦著自己耳邊飛過!
定睛一瞧,可不就是陳平家墻角的鐵鍬嗎!
我嘞個……一言不合就動手啊?!
鏗——
鐵鍬被以極大的力道擲出,狠狠斜插進雪地的凍土層里!
旁邊那幾個獵戶更是震得說不出話。
這、這鐵鍬利的發光。
要是鏟在他們身上,別說骨髓了,尿都得給他們打出來!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下,陳平笑的森冷刺骨,“要賠償?可以。”
“前提是你們身上的傷,值這些價!”
“老子額外多出一百,你們每人留下根骨頭給我,怎么樣?”
陳平話音冷厲攝人,他目光如炬的掃過四人。
僅是站在那里,便給人絕對的壓迫感。
“這這這……”
那幾個獵戶面面相覷。
他們來的時候,林壯也沒說陳平這么難纏啊。
那雙狠戾的眼比山里頭狼還厲上三分!
陳平抬手耍了個刀花,抬眼時,滿是寒光,“下次開集,見著老子繞道走!”
“否則,該交攤位費的就是你們。”
陳平眸中神色驟冷,周身無形彌漫開肅殺之氣。
“是是是。”嚇得他們幾個屁滾尿流,連忙應聲,掉頭就跑。
林壯不甘心,咬著牙站在原地。
陳平輕掀眼皮,掃來一眼,“怎么,想跟我練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