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踏進家門的前腳一頓,漆黑瞳孔在夜幕中,幽亮發冷,“做了就是做了,我也沒指望著幾只獵物就能讓杏花村的鄉親都吃上飽飯。”
“但你們私自偷獵,不講道義,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馬老四唯唯連聲,“我、我家娃子得了浮腫病,躺在炕頭瘦的皮包骨,我實在沒辦法?!?/p>
“自知對不住你們,我……我只是想彌補?!?/p>
“將來要是有啥力氣活,我都能干!”
聽出了他弦外之音,陳平慢慢抬眼,“彌補就算了?!?/p>
咣當。
陳平抽刀割出墻上掛著的兩條肋肉,“以后禁止來我們山頭。”
“但要是想換貨,拿著山貨布料,繡品手藝都能換!”
說完他關上了門。
馬老四抱著懷中這兩條足斤足兩的肋肉,激動得淚眼婆娑。
抹了把眼角掛著的淚珠,慌忙就往家跑。
有肉了,他家娃有救了,婆娘也不用急的每天吃不下飯。
他們一家子都有救了??!
十分鐘后。
陳平從自家妹子那里要來一支鉛筆和白紙。
桌上煤油燈,被夜風吹的搖搖晃晃。
躍動火光之下,是鉛筆芯“簌簌”摩擦在紙面上的聲音。
挑燈夜戰大半宿,陳平伸了個懶腰,“大功告成!”
而被搪瓷缸子壓在桌上的,赫然是一張灌溉水車圖紙。
還有后世才發明出來的木犁,筢頭,施肥背壺……
幸好他記憶力不錯,不然哪能畫出來。
開的北邊荒頭挨著河溪,要是不引溪灌溉,豈不是太虧了地形?
陳平倒頭呼呼就睡。
卻殊不知,此時杏花村正有一盞燈火亮的搖曳,煤油燈昏黃的光映在土墻上。
炕頭,倆人蜷尾蝦般起伏的動作終于止住。
“誒呀你這死鬼,多少日子沒見了,咋就這么一會功夫?”
王艷紅臉上帶著坨坨紅暈,不滿的踹了一腳男人。
半趴在炕頭的男人咧出一嘴大黃牙,捧著肚子坐起來,點燃根煙,“還不是你這小妖精太勾人,再加上公務忙,沒忍住?!?/p>
王艷紅媚眼如絲,系上肚兜就湊了過去,“我比你家里那黃臉婆,滋味怎么樣?”
汪東勝捏了一把她的腰,“呸,你跟那黃臉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要不是看著她娘家還有幾分價值,我早跟她離婚娶你了?!?/p>
王艷紅嗔罵著打去一拳,“你沒來的這些日子不知道,我在村里都快被人欺負死了!”
“什么?哪個不長眼的敢動我汪東勝的女人!”
汪東勝嘴里說著,身子卻不見動彈。
王艷紅那張妖嬈臉上閃過一絲陰毒,“還不是那陳平,仗著是護衛隊隊長,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p>
“前兩天隊里放電影,把我好大一頓羞辱,你可得給人家做主。”
汪東勝斯哈的吐出口煙霧,“陳平?這名字倒有幾分耳熟?!?/p>
見他說了半天,絕口不提給自己出氣,王艷紅細眉頓擰。
她抬手就拍上了汪東勝后背,“你個冤家,我都被人欺負到臉上了!”
“看你根本就不疼我,還說什么想娶我回去,哼,就是為了給自己找痛快!”
汪東勝陰沉的眼里掛上一絲虛偽,伸手就撈過王艷紅的柳腰,“哪能啊我的心肝?!?/p>
“雖然我是聯防處的副隊長,可也得有證據才能抓人,不如你跟我說說?”
一聽這話,王艷紅才笑逐顏開。
說話輕柔跟帶鉤子似的,“算你這死鬼有點良心,陳平他……”
“來,咱被窩里好好說!”
王艷紅還沒說完,整個人就被蒙進了床褥里,“誒呀,輕點!”
……
第二天一早。
王艷紅滿面春風的出了門,挺直的胸脯活像只老母雞。
村里幾個打算去地頭上工的嬸子見狀,不用得交頭接耳,“這王寡婦日子是越過越滋潤了,比咱有男人的,過的還好嘞!”
“人家年輕漂亮,咱都成老樹皮了,沒看見人身上都被雪花膏淹入味了?”
“別說男人了,我聞著都走不動路哩!”
幾人一頓調侃。
王艷紅經過他們身側時,鄙夷的瞟來個眼神,“不會打扮自己的女人,活著還有啥意思?怪不得攏不住老爺們的心。”
劉嬸子手里拎著鐮刀,也是個嘴上不饒人的,“騷娘們,俺們村咋就有你這么個招蜂引蝶的。”
“十來天不見你下一回地,沒工分還能吃喝不愁,指不定這臭錢是哪兒來的哩!”
王艷紅一聽,整個人跟被點燃了的炮仗似的,當即罵道:“你們就是羨慕嫉妒恨,現在早就笑貧不笑娼了?!?/p>
“瞧瞧你們一個個黃臉婆,臉比枯樹皮還糙,活該綁不住老爺們的眼往我身上瞟!”
這話可把幾個嬸子氣夠嗆,當場就撕成一團。
別看劉嬸子年過五十,打起架來,那是絲毫不手軟。
抓頭發扯衣裳,掐大腿里子,啥招數都往上呼!
這邊鬧騰的正起勁,而陳平則是老早就背著槍,到了村子周遭巡邏。
西巷,平時不怎么有人來。
之前還是江初妍在這里鏟雪,他來過幾次。
他犀利的目光掃過周遭。
狙擊槍被他纏上幾根布條,增大了掌心和槍皮的摩擦力,使著愈發順手了。
“看來這邊沒什么動靜,主要還是北山。”
北山挨著村口,不知道那些人換沒換位置。
陳平眼中閃過一道深沉,見天色不早,扭身就朝著村里走。
結果卻沒想到迎面撞上個人。
砰!
倆人胳膊相撞,額頭猛然觸在一起。
陳平只是后撤一步,而對面卻是連連趔趄,后仰著摔進樹根底下。
只見眼前這人干枯瘦小,身上只穿著薄衫子,腿腳處有不少青紫痕跡。
“你沒事吧?”
陳平連忙上前扶起他。
而兩人周遭散落的全是草根和樹皮,其中還有不少灌木的嫩芽。
這人驚慌失措,一把就拍開了陳平的手,抱著懷里破布,慌忙將散落的東西撿進懷里。
從始至終,他都沒出半點聲音。
即使樹下石子磕破了額頭,這人也一聲不吭。
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