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眉頭一皺,“少聽村里這些人瞎念叨,都是不著邊的話。”
“林俊杰逃亡在外,警局那邊也在找,不會回來的。”
說完,他臂膀肌肉猛然繃起,兩桶井水輕輕松松的提了上來。
江初妍懷里抱著陳平的包袱,眼中劃過疑惑,“你這是要出門嗎?”
陳平悶頭笑了聲,“去趟縣城,有沒有要幫你捎的東西。”
江初妍搖了搖頭,飄著一抹紅霞的小臉愈顯精致動人。
看著他這張清婉漂亮的臉,陳平忽然想起個事,“你大哥是在軍營當兵呢?以前沒聽你提過。”
江初妍笑容更開了幾分,“我哥總是執行任務,在家里也很少提他,怕大家伙總記著。”
“對了,我上次給你縫的鞋墊……合腳嗎?”
陳平跺了剁腳,“軟乎乎的,踩著可舒服了。”
江初妍這才放心幾分,看來尺寸沒搞錯,不然可丟人現眼了。
兩人正在說這邊說話,正好趕上洪亮他們過來。
“初妍,快走吧,村長叫咱們開會呢。”
“來了!”
江初妍應了一聲,忙轉過身,“我下次再跟你說,你……你記得不要太累。”
“我哥上次給我送了點東西,這個給你!”
她紅著臉說完,把一個東西放到陳平手里,轉身就跑。
高高揚起的麻花辮帶過一陣雪花膏香味。
陳平鼻尖動了動,這個雪花膏是上次他在供銷社買的那一盒,上海牌。
而他垂眸看向掌心時,上面正躺著兩顆大白兔奶糖。
香香甜甜的奶味順著空氣溢出。
陳平心里美的很。
不過這幾天他沒怎么在村里待著,關于李俊杰的傳聞,倒還真沒怎么聽見。
看來日后要留心知青點,必定不是封建迷信這么簡單。
腦海里甩過幾個想法,陳平火速進了城里。
現在天色還早,城里哪個廠子都還沒正式開始上工。
他正是挑的這個時候!
按照之前肖鐵生說的巷口,東南和平街,3號。
咚咚咚。
“誰啊!”
里面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伴著凌亂的腳步聲,急促過來開門。
陳平聞著冒出門縫的那股子香味,應該是里頭正在吃飯。
“吱呀”一聲,門開了。
里面是個面相看著十分精悍的中年女人,頭上系著的藍布巾是粗棉料子,
她上下打量著陳平,“你誰?“
陳平笑了聲,冷硬的臉部輪廓硬是放的柔和下來,“嬸子好,我找鄒主任。”
這話口一出,女人眼神里的懷疑少了些。
“不是乞丐就好,我還尋思著……咳,那個,快進來吧。”
“最近這世道不太平,城里到了晚上也是挨家挨戶關緊門。”
“小伙子別介意啊。”
一邊說著,一邊引陳平走進去。
陳平目不斜視,直接看向堂屋,眼珠子沒亂飄。
女人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臉上的笑意更加濃厚。
堂屋桌上擺著的是一盤野菜炒雞蛋,還有兩個雜糧窩窩,被拌好的涼菜放了味素和鹽。
在這年頭能吃上這樣的早飯,算是頂好的了。
陳平一路快步上前,而鄒成手里拿著筷子,面前就是冒著熱氣的搪瓷缸子。
“是你啊小兄弟,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這的?”
鄒成看見他時,很是意外,似乎沒想到陳平會找到這來。
陳平笑了聲,“鄒主任處處為民考慮,口碑叫好,周圍一打聽就知道。”
鄒成挑了挑粗黑的眉頭,直接讓他坐下,“來,跟著吃點,你嬸子這剛出鍋的窩窩。”
一個白面混著糙面的窩窩被遞到跟前,還冒著騰騰熱氣。
陳平也不扭捏,接過來握在手中。
窩窩才剛握到手心,旁邊那嬸子就重重的把米湯放到桌上。
砰!
濺出來的兩滴白湯潤濕桌面。
鄒成眉頭一皺,“你這婆娘,干啥這是!”
女人翻了個白眼,不耐煩的從旁邊抱起年紀小的娃,“吃吃吃,就知道吃嘞!”
“這年頭誰不是勒緊了褲腰帶,你個屁大點的娃還想撮筷頭子?討債貨!”
陰陽怪氣的話,在場人誰聽不出來?
鄒成臉色算不上好看,筷子重重的往桌面一拍,“哪有你們女人家說話的份,出去!”
婆娘狠狠地剜了陳平一眼,抓上兩個窩窩直接去了西屋。
飯桌上一下就空了。
陳平面色淡然,看不出尷尬和難堪。
反倒是鄒成有些不自在,黑著的老臉上閃過怒氣,“不好意思啊,我婆娘就是這樣,鄉下沒啥文化,眼皮子淺。”
“你來是有事吧?說說。”
他干脆也放下筷子。
陳平勾唇,直接從包袱里拍出兩條東西,“我想請主任幫著辦點事。”
啪。
一整條中華煙直接被拍在了桌上。
旁邊是一塊被紅布包著的東西,模樣細長,看不出具體是什么。
但光是這條中華煙就足夠鄒成震驚的了,“這煙怕不是港城貨吧,供銷社里都沒得賣啊。”
哪個男人不好這口?
而且這煙更是門面,已經不是草煙葉子那么簡單了。
拍出來就有分量,這張木桌上的一切都得給它讓路!
別說人家陳平吃個雜糧窩窩,就是把他家一筐雞蛋全拿走,都不夠付這條煙錢的!
鄒成忍不住心里嘆氣,婆娘還是眼界短。
當他詫異的眼神重新落在陳平身上時,忍不住多了幾分打量和審視。
上次見這小子還是個獵戶,剛從山上下來,有一股子狠勁。
卻沒想到手里有門路,腦袋辦事也靈活。
陳平勾唇笑道:“主任就別寒磣我了,我哪有港城的路子,這也就是個朋友順手幫我帶的。”
“知道主任好這口,我特意拿來先孝敬。”
鄒成被這話說的眉開眼笑,爽朗的樂了幾聲,指尖扣在桌面,“說說吧,能有什么要用到機械廠的地方,啥事?”
陳平也不扭捏,開門見山道:“我想辦個肉罐頭廠,但這材料方面得您幫把手。”
“啥?!”
“你小子口氣不小,張嘴就是要辦個肉罐頭廠?!”
這話可把鄒成給驚住了,他手里剛端起的搪瓷缸子又重重的落回桌面。
他滿臉凝重的看過來,只見陳平神色嚴謹,并非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