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山嘴角一抽,沒個好氣,“你家婆娘收了俺們平哥東西,路必須得帶到!”
“不然我立馬沖到你婆娘鍋里,把糧食撈出來帶走。”
老李頭眉毛倒豎,跟張大山這一路上對嗆就沒停下來過。
一老一少罵個不停。
陳平掏了掏耳朵,無奈。
隨著他們逐漸深入,那片山頭周遭地勢更露于陳平眼前。
這條路……越走越熟?
陳平眉峰驟然往下壓沉,腦袋頂接連冒出幾個問號。
泥……這不就是他新發(fā)現(xiàn)的那座山頭?!
之前還帶著弟兄們過來打獵了一次。
他想爆粗口,可是忍住了。
只見周遭密密匝匝的林子輪廓,覆于整座山頭,幾乎將山巒線遮得模糊不清。
腳底下踩著的黑泥發(fā)紅,里頭卷著的砂石大小帶棱。
就連前頭在陡崖上側(cè)伸出來的崖柏,都與記憶里的如出一轍。
好家伙,果然是這兒!
劉滿倉眼尖的注意到他表情變化,“咋了平哥,這個地方你來過?”
陳平眼中神色發(fā)沉,“之前帶你們來打獵,就是這片林子的外圍。”
嗡。
張大山他們倆頓時驚得說不出話來,滿臉驚愕的看過去。
我嘞個!
還真對上了!
老李頭在前頭驢背上聽見這話,渾濁的眼珠子望來,無神卻給人一種正在被盯著的感覺。
“你們來過?”
劉滿倉聳了聳肩,滿臉興味,“之前聯(lián)防隊傳假消息說平哥跳崖死了,就是在這地方,我們后來……”
“咳咳!”
張大山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他。
老李頭納悶,“后來怎么了?”
后知后覺的劉滿倉,這才尷尬的撓了撓頭,“后來就老是對這地方有印象。”
隨便找了個由頭謅過去,幸好老李頭沒再深問。
只說了一句:“你們還敢往這些地方湊,別人巴不得離這越遠越好。”
他們逐漸深入林中,到處都是裸露的褐色巖壁,摻著暗紅棱石。
這回跟他們上次打獵走的方向,完全相反。
籠罩著的白霧,幾乎都能看見浮動擴散的形狀。
老李頭眼神不好,全靠著家里養(yǎng)的一頭老驢上山下坡。
驢蹄子在濕軟黑泥上,陷下去的腳印接連成串。
陳平他們幾人始終跟在老李頭后面,以免有什么突發(fā)情況。
每人肩上都背著兩桿子槍。
正在這時,老李頭鼻尖動了動,嗅著林里的空氣。
“估計快到了,能看見一根長在坡上的老黑棗樹不?”
一聽他說這話,兄弟幾人立馬朝著周遭看。
別說黑棗樹,抬頭看天都費勁,到處都是密匝層疊的枝葉。
一眼望不到頭。
陳平撥開遠處灌木,“是不是東北角,一顆長在坡上的獨樹?”
老李頭眼里一亮,“對,就是它!”
“走走走,帶路,咱們直接到那片坡上!”
隨著他們逐漸往東北角深入,隱約能聽見浪潮拍打岸壁的聲音。
這坡下頭竟是一處斷崖,懸有萬丈!
再往前一步,人摔下去怕是都尸骨無存。
河流湍急的很,卷起的漲高浪花在巖壁上都拍成了白沫子。
河水的腥味裹挾著泥濘,竄進人鼻腔。
張大山打了個冷顫,手里抓著半根樹叉子,“咱們那邊才剛開春,林子里冒的綠芽不多,可這片地帶卻滿地都是春撅子。”
春撅子,一種野菜。
焯水之后脆生發(fā)甜,鄉(xiāng)下百姓都愛吃。
老李頭拉緊了驢韁繩,“都別往前面探頭,萬一被水鬼拉下去,老頭子我可沒法救。”
劉滿倉忍不住撇了撇嘴,低聲跟陳平說道:“我看這老李頭是越活越回去,剛爬上坡就嚇得不中了。”
誰知道,老李頭雖然眼睛不行,可聽力出眾。
一煙桿子就拍在了他后腦勺。
“少在背后講究人。”
“從這鬼地方摔下去,天王老子來了都救不了你!”
隨后,他往前走了幾步。
黑布腳尖正好卡在一處巖縫里,再往前就是湍急飛濺的崖谷。
“這山邪性,你越想找什么,越攔著你。”
“這就是我說的八嶺河了,要想到前面那座山頭,必須從這過去。”
“現(xiàn)在這兩條路,要不就是繩索,要不就是繞道。”
老李頭往地上一坐,也沒別的法子。
“嘶!”
“這起碼隔著好幾百米,咱直接吊著繩子過去?萬一摔下去,那不是玩完了!”
劉滿倉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不是說找礦?這咋還把小命搭上!
張大山在一旁也是滿面凝重,“平哥,你看現(xiàn)在咋辦?”
“林子里霧氣大,咱就算吊著繩索只怕也難啊。”
這河上方,氣流快,風(fēng)又大。
陳平當(dāng)然知道這其中的危險性。
關(guān)鍵是,風(fēng)險不可預(yù)測。
他扭頭看向老李,“繞道。”
“找礦的事一時半會急不得,我有的是時間,能等!”
“但不能拿兄弟們的命冒險。”
狂嘯的風(fēng)卷著水汽,刮在臉上,刺的人睜不開眼。
老李頭卻不知道從哪掏出塊干硬的黑面窩頭,“繞道也不遠,翻過兩座山頭就是了。”
“既然要給你們幾個帶路,老家伙我這身子骨,就交給你們了。”
劉滿倉無奈扶額,手在腦門上打的噼啪響,“老李叔,你別總說話滲人行不?”
老李頭卻不覺得有啥,干瘦的肩膀往前聳了聳,“前頭那兩座山險之又險,里頭野獸都會吃人哩!”
正當(dāng)他們掉頭,準備繞道走山路時。
一直不說話的張大山卻突然拉住陳平。
張大山粗狂的臉上,是頭遭的正經(jīng)嚴肅。
“平哥,咱們走繩索!”
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聲。
陳平也不例外,眸中的冷色愈發(fā)凜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張大山深呼吸一口氣,“要想最快速度找到那批鐵礦,這是最佳路線!”
“一旦繞路,遇上的各路野獸足以消耗所有人的精力,而且可能迷路。”
“到時候沒了方向,照樣都要在輪子里瞎轉(zhuǎn)。”
“與其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爬繩過!”
老李頭在旁邊笑著擺手,“我這老骨頭可不中。”
陳平沉思片刻,“你把地圖畫給我,是不是只要過了三齏子坡,就能看見那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