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朝他扔去包煙,供銷社專賣的大前門。
紅皮軟包裝,泛著一股子煙葉味。
肖鐵生咽了咽唾沫,“這可是好貨,兩塊錢一個哩,你有煙票?”
陳平嘴角一勾,“給你你就抽著,多了別問。”
這煙盒看著不重,可拿在手里的分量卻不輕。
肖鐵生眼里直冒綠光,把煙緊緊的揣進懷里,恨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裹起來。
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出來,陳平知道不能多待。
他最后只給肖鐵生放下一句話:創(chuàng)造個正式機會,讓他跟鄒成見一面。
現(xiàn)在肖鐵生還不知道陳平跟鄒成已經(jīng)見過幾面了。
一時間,有些犯愁。
肖鐵生現(xiàn)在馬上就要晉升組長,前途還算光亮。
平日里跟這些主任,倒是能搭上兩句話。
肖鐵生看著手里這盒煙,還有被塞過來的幾張煙票,心思定了定,扭頭就進廠。
本分人賺不到錢,他不能光拿這點死工資過日子!
要是陳平的肉罐頭廠真能開起來,將來好歹也是個公私合營。
就沖著他現(xiàn)在幫陳平的忙,沒準將來到罐頭廠還能混個差事!
肉罐頭廠啊!
一聽就油水足。
不比守著這些鐵疙瘩強?
肖鐵生不由得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就朝著廠里辦公室走。
……
另一邊,陳平也沒閑著,這趟進城他得把相關事項具體落實。
只有真正批了條子看見大紅章,他的心才能定下來。
很快,他到了一條東邊的胡同巷子。
這里比起西邊街道更加干凈,起碼沒有垃圾堆,和泛著各種騷味的爛葉。
陳平站在胡同口,嘴里打了兩聲哨子。
隨后他靜靜的站在旁邊電線桿下,一個字,等。
直到過了幾分鐘,箱子里面的一戶突然傳來開門聲。
陳平幽黑的視線望過去,只見走出來個熟人,張濤。
張濤手里還拿著個記事本。
“沒想到你來的還挺快的,這些是給你批下來的手續(xù)。”
“每三個月進行一次檢疫,而且最好每批次都有衛(wèi)生許可。”
他左右看了眼,見四下無人,便把本里夾著的兩張紙條遞到陳平手里。
兩張紙的右下角,戳著個紅色圓章。
上面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完全晾干的鋼筆字跡很是工整。
除了這幾個衛(wèi)生站和食品廠的批條,還有一個小冊子。
像是集體印發(fā)搞宣傳的那種。
張濤壓低了聲音說道:“你開的可是跟食品安全有關的廠子,必須把這里面條條項項熟讀熟記。”
“萬一將來犯事,你可比別的廠領導還要多蹲幾年班子!”
“食品安全這一塊,你一定要注意。”
他再三囑咐,眉頭都擰成了川字。
陳平把幾張紙仔仔細細的疊好,隨后揣進兜里。
“我這人從來不占人便宜,你幫我打點好這些,省了不少麻煩。”
“這東西算是咱倆交朋友的。”
陳平疏懶的抬眼,毫不猶豫,直接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
很是圓潤鼓囊,只是不大。
張濤一臉好奇勁,“這是啥?該不會又打到啥新鮮玩意兒了吧。”
他嬉笑著說完,隨后當場打開。
看見里面的褐色泛著赤紅的菌蓋時,瞳孔驟然一縮!
“這這這!”
張濤一度以為自己眼花了。
陳平似笑非笑的靠在后面墻上,“咋的,不認識?”
被張濤仔細捧在手里,小心翼翼視作珍寶,生怕有半分損壞的正是山上正兒八經(jīng)的赤靈芝!
別看不大,可卻能抵得上小孩兩顆拳頭!
張濤欣喜若狂,“我可太認識了!”
“這個就是宣傳冊上的靈芝,是不?我在衛(wèi)生站看見過。”
“乖乖嘞……沒想到黑白畫在我手里居然變成現(xiàn)實了!”
他驚魂未定,一會兒笑,一會兒耷拉著臉。
視線始終沒離開過靈芝。
他做夢也沒想到陳平會拿靈芝出來做人情啊!
這東西可比糧食和肉精貴。
萬金難求,市面上都難找一株!
陳平悠哉的枕著雙臂,“專門給你和叔在山上挖的,延年益壽還能入藥。”
“至于怎么吃,你們?nèi)フ掖蠓虼蚵牥伞!?/p>
話音落下,張濤臉上高興勁兒更是掩飾不住。
他激動的一把握住陳平手腕,“你手里還有不?我們可以高價收!”
他是混食品廠的,手里路子自然多。
陳平瞇了瞇眼,黑眸中迸射出的精光發(fā)亮。
“靈芝和人參這些東西都是頂好的藥材,需要碰運氣。”
“不過我們村里有不少山貨,遠比其他山頭要好。”
“你們要是可以一并收,我也好組織人上山找找。”
張濤這小子可不傻。
他聽出陳平的弦外之音。
想要靈芝和人參可以,但前提是把杏花村的山貨也一并收了!
張濤暗暗心驚陳平的做生意頭腦。
這是不費吹灰之力,就給杏花村的鄉(xiāng)親又添了一大收入啊!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佩服。
像陳平這樣的上進青年可不多!
滿腦子就是被鄉(xiāng)親和村莊做貢獻。
陳平嘴角含笑,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半隱在胡同暗處。
與張濤對視時,絲毫不掩飾臉上的野心。
顯然,陳平的目標不止罐頭廠一處。
張濤咬了咬牙,“這事我做不了主,你跟我進來吧。”
這處戶宅,正是他家。
陳平劍眉一挑,倒也不發(fā)怵,跟著他就走了進去。
邁過木門檻,撲面而來一股藥氣,刺鼻的很。
陳平眉頭微不可察的皺起,“你家有人在吃藥?”
張濤重重的嘆出口氣,“我爹病了有些日子了,廠里事都顧不上。”
“你這株靈芝陰差陽錯,還給我家救了大急呢。”
掀開藍布簾子進去,陳平一眼看見了在床上的中年男人,約莫五十歲左右。
面色略微發(fā)青,炕桌上放著個藥碗,正騰騰冒熱氣。
“爹,這是我跟你提過的陳平。”
“鄒主任跟他也有幾分交情。”
張濤坐到炕邊,給兩方介紹道。
陳平大大方方,任由男人打量。
“張主任,我這手續(xù)少不了您幫襯,否則沒那么容易。”
“這是我一點心意,您別嫌棄。”
陳平當場從兜里拿出那五斤醬肉。
用油紙裹著的醬肉噴香撲鼻,聞著就讓人食欲大開。
張濤咂舌,“不是,你啥時候拿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