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抓著罐頭不肯撒手,陳平直接一腳悶上了他大腿根。
“抓著眼前這點得失,永遠干不成大事!”
“現在百姓日子過的都緊,咱哪能光想著賺錢?”
“咱這罐頭賣的不算便宜,不先讓大家嘗個味兒,將來沒有回頭客。”
陳平話音略顯低沉。
一雙黑眸透過工廠大門,徑直望向外頭。
雖說廠子里通了水電,可光是一個月下來運作的水電費就要耗不少。
難怪張大山他們要心疼。
可這時候,最不應該發的就是災荒財。
更何況今天在山上看到的那一幕,著實讓他驚駭。
他從后世過來,從未看見過這般潦倒苦難的人生。
即便身處這年代,日子過的再緊巴,卻也沒有山上這些部落艱辛。
面頰凹瘦,甚至顱骨還沒有猴子大的娃娃,躺在懷里奄奄一息,進氣都已經十分微弱。
如果再不進些油水,怕是連命都保不住了。
見陳平面色繃得發緊,張大山不敢再多說,“我這就讓兄弟們去送貨。”
“大牛村那邊的村干部到還算通情理,把日子實在過不下去的幾家全都統計上來了。”
他從懷里掏出張紙條,遞到陳平手里。
陳平大概掃了一眼。
在某種意義上,這就是最早的貧困戶。
要想帶著大家伙脫貧,吃飽喝足最要緊!
大牛村總共有五戶,有光棍,也有沒孩子只剩下老兩口相依為命的。
另外就是周圍幾個村里,發展甚至比最早先的落花村還要落后幾倍的。
陳平做到心中有數,直接放開手讓張大山他們去做?
新產出來的這批罐頭,全部分發給張三喜那邊。
鉉族部落人口不多,大概每家每戶都能分到兩個肉罐頭。
熬煮成湯水或是什么,總夠支撐好幾天的。
而陳平一聲令下,廠子日夜趕工,幾天時間就能生產出幾百個。
效率方面倒是不用著急。
現在,最緊要的是鉉族那邊。
陳平分明看見有幾個孩子餓的嚴重營養不良。
工廠外面的太陽鋪灑,直曬下來。
早就消融的雪水灌進土地,褐色巖縫中,生長出來的點點綠意冒著生機。
陳平在工廠里監工,直到第二批熱乎出爐的罐頭出樣。
張大山帶著六子去山頭那邊給張三喜送貨。
也正是這時,鄒成來了。
鄒成一張老臉上帶著笑意,大刀闊馬的進了廠里。
“你小子還真把肉罐頭廠開起來了啊!”
“要不是看了婆娘給我的罐頭,真不敢相信這才幾天功夫就有模有樣了。”
他揚著眉毛,紅光滿面的夸贊道。
陳平站見滾帶前,笑了聲,“您客氣了,嘗過滋味了不?咋樣。”
“咱們廠子剛開張,還得請領導多指示。”
這話雖是拍馬屁,可卻說的人心里舒坦,叫人感覺不到半點諂媚。
鄒成笑罵道:“你小子就別跟我耍嘴皮子功夫了,肉味鮮靈不腥,咸淡正好,是個行家!”
“能把野味做出這滋味,你手里有配方不成?”
恐怕國營飯店的老廚子,都做不出這味道的罐頭。
陳平咧咧嘴,“主任太抬舉我了,我這就是鄉下土方子。”
別說了,咱直接感謝原先炊事班班長!
鄒成瞇著眼打量他兩秒,眼里滿是欣賞,“像你這樣上進青年就應該上報被表揚,懂得利用政策,還知道造福老百姓。”
陳平聳著肩膀答道:“咱這都是集體生產,要不是村里鄉親支持,我也挑不起這么重的擔。”
棱角分明的臉上不見半分驕傲。
鄒成看他的眼神愈發滿意,不驕不躁,遇事果斷。
是個好苗子啊!
隨后鄒成面色逐漸凝重下來。
他把陳平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道:“你這邊上山打獵,有手續沒有?”
“萬一將來查起來野味的來路,可得提前想法子應對,否則工廠是要被查封的。”
“肉罐頭廠涉及食品和農林,跟機械廠紡織廠這些還不一樣。”
自從看了陳平露的這幾手,鄒成對他態度已經徹底改觀。
他也是收到了林業局那邊的小道消息,聽說最近打的嚴……
陳平瞇了瞇眼,露出標準的八顆牙,“我這人沒啥別的優點,就是聽勸。”
“既然主任提醒了,那咱肯定把手續整到位。”
鄒成從懷里掏出張紙,“你就不用麻煩多跑了,直接拿著這個去公社,那邊的書記會給你安排。”
紙上字跡寫的清晰,工廠肉源特批,合法狩獵。
連帶著之前陳平辦下來的持槍證,前后正好呼應。
陳平伸手彈了下紙張,“必須得找書記才能辦?”
鄒成冷哼一聲,“能辦就不賴,你還挑上了?”
陳平嬉皮笑臉的從旁邊摸出幾個罐頭,“多謝主任給行方便,這幾個罐頭拿回去給娃嘗嘗。”
鄒成給他推了回來,方正的國字臉上沒有半分貪婪。
“東西就不必了,你小子之前送的人參可夠勁,泡出來的酒味純正。”
“我這身子骨好了不少。”
“對了,你發現的那座鐵礦我已經給上頭打了電報,這事不適合大肆張揚,但廠長和上頭領導決定給你頒獎。”
“五十斤糧食,三張工業券,以后跟機械廠的合作全都給你按基本價走。”
……
鄒成臉上多了幾分笑意。
說起上頭領導的決定時,渾厚嗓門都敞亮了。
要論起這補貼,給的還真不少。
陳平也沒多推拒,直接就應下了。
張大山他們去山頭那邊送貨,怎么也要一兩個時辰才能回來。
陳平干脆帶上條子去了公社。
廠子這邊的兄弟熟能生巧,操作起機器來,一個比一個熟。
二十分鐘后。
陳平到了公社。
這里進進出出的公職人員,右臂上都戴著紅袖章,統一的綠色布工裝。
陳平前腳還沒踏進去,就被一人攔了下來。
“誒誒誒,同志你有啥事,怎么急赤白臉的就往里頭走啊。”
眼前是個年輕人,鼻梁上架著個木訥的黑色眼鏡。
陳平掏出鄒成給的那張條子,“同志你好,我是來找公社書記辦手續的。”
條子上面,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
且右下角的圓章,鮮紅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