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單手撐著腦袋,嘴里磕著瓜子,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別當我是個眼瞎的,老娘可是過來人,你看那女娃娃的眼神就不清白!”
“晚上我著重查房,你老實點,沒事別在樓道里竄?!?/p>
行,陳平徹底沒話說了。
直到樓上傳來一道細微響動,他這才被允許上樓。
回了屋里,總算是避開了外面風沙。
陳平坐在單人床板上,長長舒出一口氣。
只要肉罐頭平穩的運到軍區,這事就算是成了!
等積分一到賬,他立刻就能給妹子換藥來。
外頭黃風呼呼打在窗戶扇上,呼啦做響的鐵框子混著咯吱木響。
陳平和衣躺在床板上,手揣進袖口,就這么將就了一晚上。
當天晚上,他聽見有人在廊里來回走路的聲音。
估摸著是老板娘還有紅袖章查了幾次房。
陳平特意聽了一耳朵,沒什么異常。
直到第二天一早,陳平生物鐘到點就爬了起來。
收拾好東西,他到走廊另一邊去敲門,“妍妍,我們該出發回去了。”
等了幾秒,江初妍出來開門,“正好收拾完,我們得先去買票吧?”
陳平一邊帶著她往外走,一邊說道:“天色還早,我先帶你去吃個早飯,免得餓肚子。”
這一路上他倆帶的干糧都差不多吃完了。
回去還有一天一夜的路程,身上得備著些。
兩人直奔縣城里的早點鋪子。
這年月,處處吃緊,能買到餅子饃饃都算不錯。
無奈,陳平只得又去供銷社買了些點心。
雞蛋糕,江米條,還有大白兔奶糖。
江初妍見他恨不得每樣都買些,連忙上去攔,“夠了夠了,咱們兩個人哪吃得了這么多?”
“別瞎花錢,我吃兩個饃饃就行?!?/p>
陳平摁住她的手,硬朗的眉眼上勾出絲淺笑,“給你花多少錢都值得,吃不完就拿回知青點,給大家伙分分?!?/p>
他知道,洪亮他們兩個對江初妍一直不錯。
平時分分零嘴倒也不叫事。
江初妍靦腆的笑了笑,巴掌大的臉上浮現一絲羞澀。
供銷社大姐用油紙包好點心,見兩人感情這么好,不由得開口調侃道:“男才女貌的,真是般配咧!”
“這么大方的小伙子可不好找?!?/p>
江初妍笑著抿出兩顆梨渦。
……
兩人很快就到了火車站窗口,那邊排隊買票的并不多。
陳平低聲道:“你在這里等著我?!?/p>
江初妍手里提著袋子,點點頭。
隨后陳平大步流星的直接去了窗口,老樣子,買了兩張票。
回去的票要比來時更貴些,總共六塊七。
有了頭回坐火車的經驗,陳平這次更把江初妍安排的妥當。
讓她往里坐了些。
這趟火車沒有來時擁擠,而且還有幾個穿著軍隊工裝的下鄉青年。
陳平摩挲著下巴剛長出來的胡茬,猛地想起這是又一年。
新一批下鄉政策開始了。
火車上,微微有些顛簸。
陳平從包袱里抽出個布墊團子,里面塞著柔軟的棉花,給江初妍墊在下頭。
江初妍面頰泛著紅暈,“怎么這么細心?之前是不是搞過對象?!?/p>
陳平詫異,立馬雙手舉過頭頂,“天地良心,你可是我第一個對象。”
“只要有心,不用人教怎么去愛?!?/p>
他一雙漆黑的眸子里,炙熱坦誠。
江初妍愣愣的看著陳平,這一刻,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兩顆心之間的距離逐漸拉近……
陳平目光灼熱,隱約多了幾分克制。
他拉著江初妍柔若無骨的小手,剛要將她攬進懷里,一道不合時宜的粗獷嗓音卻突然響起。
“那個……這位大哥,我能不能花錢給你買兩個雞蛋糕?”
“趕車太著急,沒顧得上買吃食,現在肚里餓的直響?!?/p>
“再買點滋味東西進肚,怕是要低血糖了。”
一個帶著綠色工帽的男人,朝著這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滿臉憨厚模樣。
陳平黑眸驟然一瞇,這長相怎么……
不等他開口,江初妍已然拿出了一塊雞蛋糕,“別客氣,你拿去吃,身體要緊。”
說完又掰了半塊窩頭。
這是江亮在食堂里給她塞過來的,江初妍一直沒吃,剛好拿出來準備墊墊肚子。
男人頭回看見這么漂亮的姑娘,朝自己溫柔的笑。
他一張黑臉泛起陣紅,不好意思的接過來,“我不占姑娘便宜,這是我從老家帶來的一點腌菜?!?/p>
“剩下的這張紅糖票,我個大男人也用不上。”
江初妍剛想拒絕,卻被男人不由分說的塞了過來,她只好收下。
還真別說,這醬菜有滋有味,看著就好吃。
陳平在旁邊瞇了瞇眼,不動聲色的問道:“同志也是下鄉的?”
李俊山連忙把自己上衣的褶子撫平,“對,我要到北邊去的?!?/p>
“本來我哥已經下鄉去了,但不知怎的出了點岔子。”
“不得已,知青的名頭,我家還得再出一個?!?/p>
聽他說了這話,陳平心中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陳平指尖摩挲著糖紙,“按理來說,縣城辦事處不會讓一家同出兩個名額,你哥難不成是遭了罪?”
這話說的模棱兩可,而且讓人感覺不到半分敵意。
李俊山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朝兩人湊近道:“也不知道我哥那邊咋回事,肯定是北頭日子苦,把我哥逼跑了。”
“等我到了那邊,高低看看到底咋回事!”
陳平勾唇,只抬手把剝開的大白兔奶糖塞到了江初妍口中。
到這個地步,也不用多說了。
這人長得和李俊杰不說8分,也有7分像。
同胞兄弟是鐵板釘釘的。
陳平看著窗外疾馳而過的景色。
除了蒸汽火車的躁動響聲,便是車廂內此起彼伏的說話談笑。
陳平故作不經意的說道:“沒找找你哥?這年頭,世道亂?!?/p>
李俊山自認為找到了知己,拍著大腿直嘆氣:“唉,消息傳回來的時候就派人找了,可這大海撈針似的,到哪找去?”
“我哥倒是寄回來過信,說過的還行,不用擔心,連白面也拿回來過,就是不多?!?/p>
他嘰嘰喳喳的說了一通。
傻小子一看就沒心眼。
簡短幾句話,陳平都快把他家底摸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