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他在大隊部墻外面看見了拿著漆刷的江初妍。
一張白凈的巴掌小臉上,蹭了片綠色的漆。
陳平捻了捻手指,“村長讓你們畫宣傳?”
江初妍聽見熟悉聲音,驚喜的扭過頭,“你回來啦?不是帶著小翠檢查身體去了嗎,這么快就回來了?”
陳平擺手道:“檢查完了,那大夫是個老熟人。”
“你累不累?我幫你。”
江初妍旁邊兩桶漆都是大隊從供銷社現買的。
陳平臂膀肌肉微繃,一個用力就提起來了,“節約用水,人人有責?”
他看著墻上的標語還有圖畫,黑眸里閃過笑意。
江初妍狐疑的瞇起眼,“怎么,嫌我畫的不好?”
陳平當即笑意一斂,“我是覺得畫的太好了,讓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而且在罐頭上貼的那些圖畫,每一處銷路都滿意。”
除了特工給軍區的那批是用了全綠做區分,其他產出來的肉罐頭都以江初妍畫的標識為主。
江初妍傲嬌的揚高下巴,盡顯小巧白皙,“那是!”
“原先在縣里,也時常幫著我爹廠房做宣傳畫。”
“對了,我把縣里生產大會的內容都告訴村長他們了,大家伙都特別高興,以你為驕傲呢。”
江初妍一張清麗鵝蛋臉上閃過溫潤笑意,看向陳平時,眼含秋波。
陳平與她對視,同樣灼熱直白,“那你呢?
江初妍微微愣住,“什么。”
陳平耐心在此刻多了不少,“你也以我為驕傲嗎。”
轟的一下,江初妍臉頰紅了個徹底,沒好氣的擰了下他腰腹,“就知道說些不正經的。”
“我……家里來信了。”
驀地,最后一句讓陳平刷墻的動作一頓。
他猛然轉過頭,“啥、啥意思。”
這愣頭青的模樣把江初妍氣笑了,“你不是說想娶我?結婚要父母同意才行,我已經寫信告訴他們了。”
“他們對你挺好奇的,想安排個時間過來看看。”
嗡的一下,陳平腦袋炸開了。
丈母娘要來杏花村了?
他這也是大媳婦坐花轎,頭一遭啊!
莫名有點緊張是怎么回事……
江初妍見他半天不說話,惱了,“你到底怎么搞的,一會一變,是不是又不想娶了?”
“我就知道你們男人說話都是一個德行!”
陳平下意識的握她手,“不是,我……”
結果等到轉身的時候,原地哪里還有人兒的身影,早提著油漆桶跑回知青點了。
陳平現在是有嘴難辨,說也說不清啊!
“算了,等我準備好了再告訴她吧。”
懸在半空的手落下來,陳平眼尾上揚,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充滿了干勁!
他當即去劉滿倉家牽來了牛車。
劉滿倉剛從山尖下來,從缸里舀了瓢涼水喝,“平哥,你這不是剛打縣城回來嗎?咋又去啊。”
陳平揚起的嘴角壓不住,“準備娶媳婦了,去看看三轉一響。”
說完,勒著牛韁繩就往村口走。
“哦哦,娶媳婦啊。”劉滿倉不以為意的轉過身,然而下一秒卻突然回過神,大驚失色的瞪圓眼,“啥!”
“娶媳婦?!”
他冷不丁的驚呆在原地。
不是,平哥怎么也要結婚了?
劉滿倉連忙跟出去快跑幾步,可陳平這時候早已駕著牛車到了村口。
再回過頭一想,猛然懊惱的拍上大腿,“俺咋就忘了,俺這個豬腦子!”
“平哥和江知青情投意合,處對象有段時間了,確實該談婚論嫁。”
“不成,俺得把這好消息告訴兄弟們去!”
“也不知道俺攢的那點錢夠不夠隨份子……”
劉滿倉低頭拍去身上的灰,一陣絮叨。
此時。
陳平并不覺得疲累,反而渾身上下都有用不完的勁,活跟打了雞血似的。
想起剛才江初妍羞澀的笑,就猶如一汪春水把他泡了一樣。
骨頭都跟著酥麻發軟。
趁著眼下光景還行,娶媳婦該盡早。
“要是見了丈母娘滿意,這酒席就得擺上十桌,湊個圓滿!”
“主菜就整狍子腿,壇兒肉,再請黃嬸弄幾道家傳好菜。”
“酒就從供銷社整燒刀子?”
……
陳平心里琢磨著。
剛把大概想個差不多,就到了供銷社門口。
把老牛拴在桿子上,挎著流星大步就走進去。
“大姐,這收音機和縫紉機咋賣?”
陳平一眼就瞧見放在柜臺后,那锃光瓦亮的兩大件。
由于是貴重物,被擦得一塵不染,高高放起。
平常人想碰都難。
供銷社大姐早就認識陳平了,畢竟出手闊綽的少見。
每回上貨,雞蛋糕小零嘴這些點心,陳平總愛給妹子買些。
胖大姐一把放下瓜子,“大兄弟,你來的真是時候,再晚幾分鐘就該輪班了。”
“這縫紉機和收音機都是新來的。”
“瞧瞧,這收音機是紅星牌的,縫紉機可是咱這飛人牌,貴著哩!”
“但你手里有沒有工業券?光有錢票子可不成。”
胖大姐正興致勃勃地介紹著,卻突然把東西往回攏了攏。
她看向陳平的視線里摻著打量。
陳平知道,買這些東西需要工業券,畢竟這些是目前年代的重要財產象征。
他直接從兜里掏出這些時候攢的所有工業券,一共五張,“我打算買三轉一響,夠不夠?”
胖大姐直接傻了。
她呆愣的站在原地,怎么也不能相信一個鄉下小伙子能一下子拍出五張工業券。
要知道,連廠里正式職工,主任級別的都不一定能有兩張。
“夠了夠了,你看看你要什么,還有別的牌子的。”
一把就將幾張工業券全都撈了過來。
陳平早就選好了。
“那輛鳳凰牌的自行車要一輛,飛人牌的縫紉機,還有紅星牌的收音機,再加上一對上海牌手表。”
“不過這手表有沒有專門的女士款?”
其他東西都好說,只不過這手表,陳平想要時髦且有保值率的。
供銷社大姐樂的眼睛都瞇成一條線,“有有有,都在庫房里收著呢,你等著,我給你找去啊!”
說完就從腰里拿下串鑰匙,進了后門。
陳平半倚在柜臺前等著。
也正是這時,一個熟人身影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