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初妍心里五味雜陳,不知道陳平是什么意思。
如果真想找她和好,為什么又不自己來送?
剛才聽劉滿倉話里的意思,他們要去隔壁縣城?
一時間,江初妍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這些日子她也在琢磨,下鄉當知青賺的工分遠遠不夠吃飽飯,還是要找個別的活計才行。
想了想,她深呼出一口氣。
轉身回屋拿出壓箱底的一盒雪花膏,全新還沒打開,是她從家里帶來一直舍不得用的。
另外又拿了半袋小米。
調整好情緒和狀態,朝著老校長家就走,
而此時,陳平已經和劉滿倉在鄉道上會合。
兩人正朝著隔壁縣城走。
好在這一片路還算是平坦。
雖說層層干裂的黃土塊,腳一跺就能揚起漫天黃沙,但也總好過村里的老路坑洼。
劉滿倉嬉皮笑臉,雙手插在兜里,嘴里叼著根干草,“平哥,你是沒看見嫂子驚訝的臉呢。”
“我瞧著她肯定喜歡,那里頭放的啥呀?能讓嫂子這城里來的知青那么震驚。”
陳平涼颼颼的掃了他一眼,“手表。”
“嘶!”劉滿倉狠狠吸了一口沙子,“我嘞個乖,手表在供銷社賣的可貴了!那個……平哥,你還有多余的工業券不?”
陳平戲謔的抬眼,“咋了,你也想娶媳婦?”
劉滿倉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連石成才那木頭都娶上媳婦了,俺這也著急啊。”
“要是能有塊手表,十里八村的媒婆子都得踏破俺家門檻。”
“俺不要罐頭廠的工資也成,就想換個工業券!”
陳平雙臂交疊,悠哉的枕在腦后,“回去我給你想想法子。”
“手頭工業券都買了三轉一響,要是有多余的我就給你拿去。”
劉滿倉嘿嘿直樂,“好嘞!”
兩人腿腳都快,沒過幾個時辰就到了隔壁縣。
要說這隔壁縣城,發展的倒也不慢,和他們那邊比起來不見蕭條。
可卻偏偏冷清的很。
狹窄的街道兩側都被灰色麻袋占了位置,也不見幾個賣東西的,且好幾家店鋪都關著。
放眼望去,這街上連個過路人都看不見。
劉滿倉忍不住擰緊眉頭,“平哥,咱沒來錯地方吧?我瞧著還不如咱們那呢,能拉到啥生意啊。”
他對這地方實在不敢恭維。
路面坑坑洼洼的,風一卷,恨不得把碎沙石揚的滿臉都是。
他們走了兩步,才到前頭供銷社。
就連玻璃柜上都蒙著層灰,里邊東西也不多,稀稀拉拉,連布料都是前兩年的陳布。
陳平眼中劃過一道深意,“事不能只看表面。”
“如果真發展不好,這個村連百貨大樓都不會建到第三層。”
隨著他話音落下,劉滿倉一愣,下意識的看向前方那最高的三層小樓。
墻面刷著白漆,上頭還隱約可見橫幅。
可謂是在這一眾磚墻里最顯眼的存在了。
就連他們鎮上的百貨大樓,才只有兩層哩!
劉滿倉咽了咽口水,“那這到底是咋回事?”
陳平沒急著解釋,反而帶他直接邁步進了供銷社。
里頭一大姐,那下巴尖的能當錐子使。
見兩人進來,手里刻的瓜子不見停頓。
她慢悠悠的掀著眼皮問了句:“東西都擺在這兒了,要買啥直接吱聲,沒錢就出去。”
這是做生意的態度?
劉滿倉眉頭一擰,“嘿,我說你這人……”
話沒說完,就見陳平把肩上的布包撂到柜臺上,“我找供銷社主任,麻煩你給我個聯系地址。”
這年頭,主任級別的基本都坐辦公室。
黑大姐滿臉嘲諷的轉過頭來,“你誰啊?還想見我們主任。”
“別以為帶個破包,里面放兩塊布就能跟供銷社搭上生意,走走走,趕緊走。”
她上下掃量一眼陳平帶來的布包,滿眼不屑。
一看就是鄉下來的,能帶什么值錢物件兒?
劉滿倉可不管那個,邁著流星大步上前,一巴掌就拍上了桌,“我們找的是供銷社主任,又不是你,你咧個大牙放啥屁?”
糙話直接把女人噎的要死,一張黑臉漲的通紅,“你你你,真沒素質!”
“你們要見主任也得有個由頭吧?否則我憑啥給你們傳話!”
啪!
陳平一把從包袱里掏出肉罐頭,“我們是杏花村的,開了肉罐頭廠,想走你們供銷社的渠道往外售賣。”
至于為什么不走本縣,那當然是縣長跟他們有訂單在先。
聽鐘齊仁的意思,是不支持他零散售賣。
而國營飯店和其他地方又收不下這么多的肉罐頭。
陳平把目光轉向隔壁縣也是情理之中。
一見是肉罐頭,供銷社大姐的眼珠子都瞪直了。
這年月,處處鬧旱災吃緊。
糧食收不上來,誰不是勒緊了褲腰帶,恨不得一粒米都吃三天。
大姐連忙吞了吞口水,“兩位請稍等啊,我這就叫主任去!”
“這份趕巧的,主任剛好就在后頭呢。”
說完,她抓起一盒肉罐頭,火速打開后門直接去了里屋。
不到一分鐘,里面就走出來個腆著肚子的男人。
約莫四十來歲,長了一臉精明相。
泛著精光的眼神落在陳平身上,“你是來談供貨的?”
陳平不卑不亢,“對,這里有一批肉罐頭。”
“我們先后跟不少地方達成合作,現在正是旱情厲害的時候,想著再找個銷路。”
“不知道主任覺得咋樣。”
話落,男人直接把手里的罐頭打開。
撲鼻的肉味瞬間傳遍整個供銷社。
站在他后頭的那大姐直流口水,哈喇子都快兜不住了。
誰知,男人卻并不急著下論斷,反而琢磨起另一檔子事,“肉罐頭倒是可以先放一放,你們既然有肉罐頭廠,想必手里也有不少肉吧?”
陳平瞇了瞇眼,“各種野味都有,不知道主任想要哪種?”
男人雙手背在身后,大肚腰帶直反光,“現在供銷社主要缺肉,畢竟老百姓連東西都沒得吃了,肉更顯得金貴。”
“你要是能給我們這縣城供肉,我就連帶著罐頭,每個月多收些。”
話是這么說,可男人視線一直緊盯陳平,眼底愈發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