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第一縷微風送來了清涼，行人身上的衣裳也加厚了一層。不過季節對維克托和奧莉安娜這兩位半機械生命體來說影響不大，兩人一個穿著西裝，一個穿著禮裙，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要去參加什么舞會呢——其實只是要去買點零件而已。
奧利安娜穿的是一件綴著淡粉色碎花的薄紗連衣裙，這是幾年前的款了——自從奧利安娜接受了人體改造后，她就沒有過社交活動，也沒買過衣服。幸好，機械的身軀不會再成長了，因此這件裙子還算合身。
衣服與她一同定隔在了過去的時間——直到最近，少女的心思才漸漸活絡了起來，想著是不是該重新買幾件衣服了。
“你和你父親……在這里工作得怎么樣?”維克托的原裝CPU想了半天才想出了這么個話題。畢竟他之前的人生中除了工作也沒別的事了。
“挺不錯的，我們現在主要為祖安研發空氣凈化裝置，利用石炭吸附空氣中的污染分子——我今天就是為此才要出門采買零件的。”
“在祖安，研究所需要的材料完全可以向政府統一報備調配，不用自己出去買的。”維克托善意地提醒道。
“啊，是么……”奧莉安娜低著頭，陶瓷的臉頰有些發燙。她總不能說自己是想趁機出來買衣服的吧?
“街上的大家都沒有帶呼吸器呢!”少女唐突地轉移話題道：“以往我來這里的時候，大家都至少會帶著口罩什么的。”
“是啊，底城的空氣確實是好了許多。”維克托也沒想到，這才半年多，祖安的面貌就煥然一新了，甚至街邊新種的綠植都冒出了新芽。
“維克托先生以前也來過底城么?”
“我就是底城出生的——對了，叫我維克托就好。”
“你也可以喊我奧莉安娜……底城的孩子居然能成為海克斯科技的引領者之一?真厲害呀!”
“祖安人的科研天賦并不比皮城人差到哪里去，環境變好了以后，一定會出現更多的科研人才的，比如金克絲。”不知不覺間，維克托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一位祖安人。
變好的不止是環境，還有祖安的居民。街道上的人民，臉上都帶著輕松的神情，不再像以往那么壓抑。
年幼的報童向周圍吆喝著剛剛發行的《祖安日報》，時不時地也有居民用閑錢向他買一份報紙。祖安有很多人都不識字，卻也都圍在識字的人身邊，聽他大聲朗讀最近的新聞。讀到關鍵之處，就連匆匆路過的工人也為之駐足，他們對“國家大事”是如此地關心，以至于都不在乎自己已經遲到了。
街道兩側的店鋪也都是翻新過的，嶄新的招牌閃閃發光。為了慶祝祖安獨立戰爭的勝利，許多店鋪都在舉行活動，奧莉安娜準備去采買的零件店也不例外。
“嗨，兩位，是來為自己的機械增強體采購零件的么?”雖然維克托和奧莉安娜一看就不是正常人，不過在祖安，也沒什么正常人，店家已經見怪不怪了：“看，這些都是精品零件，為了慶祝祖安獨立戰爭的勝利，店里全場九折，買五個以上還可以打八折哦!”
“我要這個清單上的東西。”奧利安娜遞給他一張紙，店家的眼睛也接受過改造，一掃就把信息收集全了：“唔，這么多?看上去不像機械義肢用的東西啊。”
“事實上，我們買這些零件是為了設計空氣凈化裝置。”奧利安娜回答道。
“哦!政府的活?”店家肅然起敬：“能夠讓祖安少些污染總是好的……現在的空氣確實比以前好多了。要是能早些變好，我也用不著換個氣管。”
店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主動說：“我給你們打六折……不，打五折!”
“真的嗎?”奧利安娜有些意外，她知道這些零件的品質，打五折的話，完全就是在虧本賣了。
“當然，我也想為祖安做點兒貢獻呢!”明明應該是“窮山惡水出刁民”的底城，然而，這里的人民卻顯得如此純樸，以至于兩個機械的靈魂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接下來去哪兒?”維克托問。
“我也不知道……”奧莉安娜嘴上這么說著，卻并沒有準備回家，而是繼續向前走——哪怕她并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要不要去……吃點東西?”維克托提議。
“不，我無法通過進食來攝取能量……不過你要是想吃飯的話我可以陪你。”
“我也不用，進食對我來說太低效了。”
兩人都不是什么擅長聊天的角色，只能沉默著，硬著頭皮一直往前走。奧莉安娜倒是無所謂，她的腳步輕快地像風，哪怕一直走到天涯海角去都行。
維克托可就尷尬了，因為他記得前方不遠處就是垃圾場……在那兒散步可不是什么浪漫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是，原先的垃圾場居然被改造成了一座公園，有很多小孩和老人在那里玩耍。正午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湖面上，一副波光粼粼的景象。
“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好的。”
機械的身體，自然是不可能走一會兒就覺得累的，維克托主要是想找個機會把花送給她。
“你看，那邊有……額，菊花。”維克托本來想找個浪漫點兒的花朵來引出話題的，結果現在已經到了秋天，只有菊花在颯颯秋風里傲然屹立。
“奧利安娜，你喜歡花么?”維克托久違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洶涌澎湃。
“我喜歡，不過……”奧利安娜眼中閃過一絲遺憾：“它們很漂亮，可盛開之后，很快就會凋謝，很可惜。”
“是啊，所以……”維克托拿出那枝鋼鐵制成的玫瑰：“我要送你一朵不會凋謝的花。”
“呀!”奧莉安娜捂著嘴，蒸汽泵撲通撲通地運作著：“好漂亮!”
“是的，它雖然沒有尋常的花朵那樣鮮艷，但卻永遠都不會凋謝。”維克托將玫瑰遞到少女手中，深情地看著她：“就像你和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