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李寶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心中斟酌猶豫一番后,這才咬牙對小郎君低聲說道:“二郎,如果商社賬上銀錢不夠,就將咱家秘庫里的金銀財寶取出來湊一湊?!?/p>
聽到父親竟然要將家里的棺材本都取出來,就為了建設(shè)這煉鐵工坊,
李公佐吃驚的說道:“這……一個煉鐵工坊用不了這么多錢吧?!?/p>
被自家兒子的話逗笑,李寶搖頭說道:“你是不知道建造工坊需要海量的銅錢,光是招募炒鋼法用到的熟練工匠,就不是個小數(shù)目。”
李公佐耳中聽到炒鋼法這個詞,腦海中不由自主的飄來幾個記憶碎片,
碎片里記載的,乃是后世建國初期盛行一時的高爐煉鐵法。
這種煉鐵法優(yōu)點是產(chǎn)量大,煉出的鋼鐵質(zhì)量也很好。
而且這種高爐制造工藝非常簡單,所用到的工匠也很少。
但是缺點卻是對周邊環(huán)境污染大,產(chǎn)出的廢料也很多,因此在盛行一段時間后,就被更加先進的煉鐵工藝取代。
高爐煉鐵法就算在后世明清時代,都是非常先進的煉鐵技藝,更不用說在宋代,那更是領(lǐng)先這個時代幾百年。
畢竟炒鋼法一次出來幾百斤鐵水就算不錯了,而采用高爐煉鐵法,一個高爐一次出鐵水可是高達十幾噸。
不過,這種高爐煉鐵法還需要大量的水力車床,尤其是水力鼓風機和水力轉(zhuǎn)爐,都是必不可少的。
想到這,李公佐下定決心,就采用這種新式的高爐煉鐵法,然后憑借海量的鋼鐵將敵人砸成涅粉。
想到這,李公佐就面色堅定的對父親說道:“阿爹不用擔心錢幣不夠,我已經(jīng)想到一種比炒鋼法更加先進的煉鐵技藝,這種技藝需要的金錢和工匠都不用太多。”
李寶有些奇怪,這世上除了炒鋼法沒聽說過有其它煉鐵法,但他回憶到自家兒子每每到了關(guān)鍵時刻就有很多奇思妙想。
那些白酒蒸餾法、香水制取法不都是這么來的。
何況李家憑借著這些超前的技藝,掙下了偌大的財富。
想到這,李寶決定不再多管兒子,就讓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算失敗了也沒什么。
想到這,李寶不由的大笑兩聲,說道:“既然二郎心中有數(shù),老夫就不過多插手,要是遇到什么難事,就來大營找我?!?/p>
事情差不多已經(jīng)議定完,李公佐就起身給父親斟著熱茶,父子連又說了會兒閑話。
李寶見公事講完,又開始說起誰誰家的小孫子都出生了,還要去隨禮,
而他如今年過半百膝下只有一個孫子,實在對不起李家列祖列宗之類的話。
這些父母強行催生的小伎倆,李公佐如何看不出來,但他又不能說自己身體有毛病。
因此,小郎君面帶尷尬的摸著鼻子,只是點著頭答應(yīng),卻不敢多說一句話。
這時,就聽見中軍大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而李寶聽見有外人過來,登時閉口不言。
不多時,就見邊士寧快步走進大帳道:“督帥,伙房已將飯菜準備好,可以開飯了?!?/p>
李寶平時都是和親兵們一起在大帳旁邊的偏廳用飯,但兒子來看自己,當然要多做幾個好菜以示歡迎。
聽到親兵都頭的話,李寶站起身對小兒子說道:“二郎,陪為父一起用飯,你也嘗嘗咱們水師大營里的伙食。”
李公佐站起身笑著說道:“兒子自當從命?!?/p>
說著父子倆便在邊士寧的引領(lǐng)下離開中軍大帳,前往不遠處的偏廳用飯。
李公佐在水師大營住了一夜后,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辭別李寶,回臨安府準備按照父親要求,籌備建設(shè)一座煉鐵工坊。
在返回臨安城的路上,李公佐半躺在車廂里一直在想思考。
要想大規(guī)模煉制鋼鐵,第一步就是建造一座實驗性質(zhì)的高爐。
然后,在高爐生產(chǎn)過程中不斷地做出調(diào)整,一邊培訓(xùn)煉鐵工匠,一邊也能改造高爐。
可在哪里建造這座煉鐵工坊呢?
首先這座工坊要距離鐵礦不能太遠,因為鐵礦石往往分布在交通不便的山里,距離太遠光是運輸就是大麻煩。
其次還要有充沛的水源,因為高爐煉鐵是需要搭配水力鼓風機,不然高爐里含氧量低,煉制出的鐵塊就會太脆,達不到要求。
所以從哪里找一處既產(chǎn)鐵礦石,又有充沛水資源的地方呢?
李公佐想的有些頭疼,旋即打開車廂上的小窗,看著沿途的景色,舒緩下疲憊的精神。
這時,他忽然看到李寶專門給自己配的幾個親兵護衛(wèi),他隨即想到這些親兵就是南方人士,他們會不會知道現(xiàn)在官辦鐵礦所的分布。
想到這,小郎君對騎著軍馬,散落在馬車周圍的親兵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上前來。
等他們騎馬靠近,李公佐笑著說道:“幾位在禁軍里當了好多年兵了吧?”
幾人面面相覷有些搞不懂這小衙內(nèi)的意思,但還是紛紛開口說出自己當兵的年歲。
而李公佐笑著對當兵年歲最長的中年軍漢,問道:“那你知不知道,臨安府周邊哪里產(chǎn)鐵礦石比較多?”
這位中年親衛(wèi)搖了搖頭,他一個當兵的賊配軍,只需要沖鋒打仗就好,哪里關(guān)心過鐵礦石這種東西。
這時,李公佐忽然發(fā)現(xiàn),旁邊一位年輕的親兵面露遲疑的看了眼自己,但卻閉口不言。
他扭頭看了看這人,知道此人名叫黃方,是由李寶親自從水師營里挑選出的良家子。
李公佐面帶微笑的安慰黃方道:“黃小郎,你是不是曉得什么?不用有所顧忌咱們就是聊天,說錯了也沒啥。”
黃方這才點點頭,然后想了想開口道:“小郎君有所不知,俺家就是在太平州當涂縣,俺們縣在長江邊就有一個名叫采石磯的地方,自古以來就盛產(chǎn)鐵礦石?!?/p>
采石磯?
他只聽說過采石磯大戰(zhàn),不過這場戰(zhàn)爭發(fā)生在未來不久后,還是忘年交虞允文指揮的。
采石磯顧名思義,就是采石頭的渡口。
可這個地方不是在后世南京西邊的安徽省境內(nèi)么?
腦海中想到到南京西邊生產(chǎn)鐵礦石的地方。
李公佐隱隱覺得有什么遺漏之處,但就是回想不起來。
接著,他將頭伸出窗口,疑惑地問黃方道:“采石磯在哪里?”
“就在建康府西邊,靠近長江南岸。”黃方目光灼灼的說道。
建康府就是南京在宋代時的古稱,這里也是江淮防線主帥幕府所在地。
南京西邊盛產(chǎn)鐵礦石的采石磯……
李公佐將這些信息串聯(lián)起來,這時腦海中劃過一道閃電,這采石磯不就是后世的馬鞍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