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完顏元宜居住的軍帳內,就見寬大的圓頂軍帳里坐滿了金軍各軍主將,有完顏元宜之子祥和都總管徒單守素,近衛軍統領納合斡魯等高級將領。
看到完顏元宜帶著唐括烏野走進來,十幾位猛安謀克們起身道:“統制……”
完顏元宜揮了揮手,將大家的話打斷,隨即開口道:“諸位都坐。”
等大家都落座后,完顏元宜這才開口道:“如今陛下急切想要南渡進攻臨安城,諸將可有良策?”
一位脾氣火爆的謀克壓制不住心中火氣,起身怒道:“陛下這是亂命,如今俺麾下兄弟死傷一半,哪里還有余力渡江?”
“就是,如今咱們戰船盡毀,拿什么渡過大江?”
“大宋四十多萬人馬可都在南岸,咱們如今只有二十多萬人,何況軍心渙散啊!”
諸位軍將七嘴八舌的說起遇到的困難,話里話外無非是想要北歸,畢竟金人都是苦寒之地出來的蠻夷,有利益就能聯合,一旦看事不可為就想要保存部曲實力。
畢竟一旦自己治下的士卒死的太多,可是有被其他人吞并的風險。
看到大家心中怒火被自己引出來,完顏元宜輕笑一聲道:“我也知道大家的難處,我這里有一封信念給大家……”
說著,他給自己兒子徒單守素使了一眼色,徒單守素心領神會的從懷里取出一封密信,用金人的話念了出來。
原來這信就是遠在東京(遼陽)的完顏雍帶來的密信,信上直言,如果各軍猛安謀克們能夠改弦易幟,帶領麾下將士歸順大定皇帝,就給大家加官進爵,還將完顏亮在汴梁的地盤劃分給大家。
眾人聽完密信中的內容,瞬間興奮的議論紛紛。
就連完顏亮的心腹近衛軍統領納合斡魯都雙眼發光,中原腹地的各州府可都是膏粱富庶之地,當然比北方草原要繁華。
此時完顏元宜開口道:“我想大家能來這里,就存著歸順新帝的心思,既然大家目的一致,都是想盡早北歸。那么如今擺在咱們面前的只有完顏亮這只攔路虎了。”
聽到完顏元宜的話,大帳內軍將們面面相覷,大家雖然都明白這道理,但都不想背上弒主的罪名。
看到大家不說話,近衛軍統領納合斡魯起身道:“既然大家都覺得皇帝完顏亮倒行逆施,不如就由我出面‘規勸’陛下吧。”
完顏元宜見納合斡魯主動繳納“投名狀”滿意的點頭道:“不錯,這事就交給納合斡魯去辦,咱們商議下如何取得軍權,帶領大軍北歸。”
大家伙見納合斡魯主動請纓,便暗自松了口氣。
一直默不作聲的猛安唐括烏野此時開口道:“我覺得刑部尚書郭安國、猛安烏祿等人都是完顏亮的死忠,可先剪除這些人,軍權就唾手可得。”
完顏元宜聞言雙眸一亮,滿心歡喜的說道:“烏野說的不錯,這樣,等明早拂曉咱們一起動手,你就負責解決這些人收攏烏祿手中的兵權。”
看到唐括烏野點頭答應,他又扭頭對納合斡魯說道:“偽帝完顏亮就交給你了,記得將首級用鹽腌好,這可是向新帝表忠心的好東西。”
納合斡魯抱拳道:“俺明白……”
眾人議事完畢,就各自散去,唐括烏野回到自己軍帳里,召集麾下將領,準備起兵事宜。
等到第二天拂曉,唐括烏野和一干金軍將領一起起事兵變,率領麾下士卒將郭安國、烏祿等人殺死。
而納合斡魯領著近衛軍將士先往完顏亮居住的軍帳內射上數輪弓箭,將完顏亮射傷倒地,隨后納合斡魯提刀闖進營帳,不等完顏亮中箭后反應過來,急忙上前揮刀將他梟首。
就這樣,一代雄主完顏亮一腔熱血噴濺在羊絨地毯上,就此殞命,被自己的親信將領聯合謀害弒主,他一統江山的愿望也就此終結。
隨后,完顏元宜整合所有軍將,宣布由他代行左領軍副大都督事,然后命令金軍向北退屯三十里,并遣使去建康府同宋廷議和。
其實議和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完顏元宜打算議和期間趕緊率領大軍北返,投靠已經政變繼位的新帝完顏雍。
……
大宋紹興三十一年(公元1161年),
金正隆六年十二月初六。
自天氣入冬之后,江南綠意盎然的風景就被大雪覆蓋,一場場冬雪連綿不絕,而飛揚的雪花落在屋檐上,將建康府行轅內的重重樓閣變的潔白一片。
大宋建康府內城的都督府后衙行轅里一處大廳內,廳堂四周燒著地龍,議事大廳內溫暖如春。
此時,大廳內皇帝趙構獨坐在御案后,他身旁一位年輕身影正幫他整理著外朝上奏的奏疏。
這年輕人正是在宰相陳康伯的建議下,剛被立為皇太子,就隨駕左右的建王趙瑋。
不對!
此時趙瑋被封為皇太子后,就被皇帝改了名字,改名為趙煜。
但經過陳康伯提醒與南唐后主李煜同名后,趙構面色羞紅的又下旨,將趙煜名字又改為趙昚。
天氣轉冷后,宋高宗趙構的身體也愈發不大好,此刻,他一邊伏在案幾上批改著奏疏,一邊不停地咳嗽出聲。
皇太子趙眘看著官家咳嗽不止,就主動上前輕撫其背,規勸道:“陛下不必操勞過甚,還是休息一會兒,兒臣給您熬點冰糖梨水緩緩。”
趙構這會兒已經緩過氣來,輕輕擺了擺手道:“不用了,前線戰事不明朗,金軍在江北虎視眈眈,朕如何能歇息。”
說著,他低頭繼續批閱剩余的奏疏,趙眘揮手叫來一位內侍,讓他去端來一碗冰糖雪梨湯來。
不多時,內侍就拿著食盒過來,趙眘從食盒里端出玉碗,遞到官家旁邊的桌子上,輕聲說道:“父皇,歇息會兒吧。”
趙構將批閱好的奏疏推到一邊,端起玉碗喝了口還冒著熱氣的梨水,看著宮門外的雪景,問道:“金虜盤踞在江北,可有什么動靜?”
見皇帝慢悠悠的喝著熱湯,趙眘退到御座旁,想了想回答道:“啟稟父皇,最近前線沒有消息傳過來,大概金虜等著大江封凍后再次南下吧。”
“哼,金虜真是癡心妄想。”
趙構冷哼一聲,將玉碗里的湯水一口喝光,發狠道:“你給葉義問和虞允文去信,讓他們注意一旦大江封凍就嚴密戒備,以防金虜南下。”
“諾,兒臣這就讓人傳旨。”
接著,趙眘寬慰他道:“不過陛下不用太憂心,如今天氣越來越冷,金虜大軍輜重補給又被李家父子斷了,想必他們堅持不了多久。”
“希望如此吧……”趙構淡然說著,然后揮手讓小內監將批閱后的奏疏送回政事堂。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呼嘯聲,聲音之大,讓宮苑當中的趙構心頭一驚。
“莫不是金虜渡江偷襲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