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滶望著遠處狼藉的戰場，心中發笑，果然倭寇靠不住。
想不到竟然被戚繼光以少勝多。
不過，對他來說，他的部隊實力尚存，只要他保持海上霸權，明軍就掀不起什么火花。
“船主，好興致。”一個陰冷的聲音傳來，他說的是日語。
汪滶回以熟練的日語道：“愛德華，你這是何意？”
身后走來一個穿著奇異的倭人。
他梳著月代頭，眼睛瞇成一條縫，嘴角微微揚起。
可和他倭人樣貌不相配的是他的穿著儼然一副西洋人的模樣。
卷邊的領子，搭配細條格紋的襯衫，勒緊的白色絲襪套著高跟鞋，讓他顯得十分可笑。
他脖子上掛著十字架，虔誠地拿在手上摩挲。
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十字架在空中畫了個十字，雙手合攏，親吻胸前的裝飾，禱告起來。
“上帝不會寬恕你的。”
汪滶冷笑一聲，一個倭人竟然信起了西洋的教義。
他們明人從來不信這些，所有的神仙鬼怪都是為了權力服務。
眼前這個倭人就是他的盟友之一，大友家宗主大友宗麟的兒子大友親家。
大友宗麟受到西洋傳教士的影響皈依了天主教。
而大友親家作為次子，從小寄養于養父家。
為了和親生父親更為親近，他也隨父親受洗，皈依了天主教。
只可惜投其所好并沒有換來父親的喜愛。
他想要和長子義統爭奪家督之位，只可惜宗麟支持義統，他被逐出了大友家。
隨后，他帶著一群浪人在日本島附近海域劫掠，遇到了汪滶，成為了他的盟友。
他從此拋棄了大友這個姓氏，誓要追隨上帝，改名為受洗的名字愛德華。
愛德華禱告完畢，收起十字架，“這些武士會進入天堂。”
汪滶說道：“明人的土地沒有天堂，倭人只能去見閻王。”
愛德華又閉上眼睛，說道：“船主大人就不怕下地獄？”
“哈哈哈，此話何解？”
“你讓我的同胞作為先鋒送死。”
汪滶反駁道：“戚繼光只有三千人，倭人先鋒有一萬，這是哪門子送死？送死的不應該是戚家軍？”
他又頓了頓，說道：“愛德華和倭人應該沒有關系了才對？”
愛德華無言以對，他的心里處于矛盾，一方面被父親驅逐使他對自己的故鄉十分仇視，另一方面又難以割舍他身體里流淌的血液。
唯有上帝才能聽到他的心聲。
他從懷里摸出圣經讀了起來，“愿耶和華像指引摩西般指引我們，到達臺州。”
汪滶笑道：“不用你的主指引，自有人幫我們指路。”
......
戚繼光的營帳中，眾將仍舊做著部署。
短暫的勝利并不能讓他們松懈，倭寇的人數還遠遠大于他們。
現下又有倭寇突襲臺州，一旦分散兵力，戚家軍就更處于劣勢之中。
正在發愁的時候，一位士兵火急火燎的跑入大帳，稟告道：“戚總兵......”
“沒看見主將們在商量軍務，你擅闖大帳，要打軍棍！”陳大成怒斥道。
戚繼光攔住了陳大成，他知道士兵這么焦急，一定有重要的事情。
果然，那位士兵大喘著氣，說道：“總兵和各位將軍，不好了，朝廷來了一位公公，騎馬直入軍營，馬上就要到大帳了！”
什么？眾人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話音剛落，一位無須男子帶著一隊親衛闖入營中，笑道：“戚總兵可好？”
眾人一看他就是宮中的太監，戰事膠著的時候前來準沒好事。
“這位公公，怎么稱呼？”戚繼光沒辦法，擠出一絲笑容，抱拳客氣道。
“在下賴義，特奉圣旨前來監軍。”
賴義的聲音細柔，卻格外刺耳。
監軍兩字讓眾人大驚失色，明朝自創立以來就有太監監軍的習慣，前朝掌權太監如王振、劉瑾都曾監軍。
可當今陛下管理宦官甚嚴，宮里的太監都規規矩矩的，不敢逾越半步。
怎會在這時候派太監來監軍？
眼下胡大人又遠在寧波，戚繼光無法抽開身，一下沒了主意。
還沒等眾人反應，賴義就打開圣旨，說道：“戚總兵，還不接旨？”
戚繼光聞言，慌忙跪下，雙手接過圣旨。
仔細一瞧，確實明明白白寫著讓賴義監軍。
賴義見眾人已經接受現實，毫不客氣地坐上主位，笑道：“各位將軍說說戰況吧。”
眾將憤憤不平，眼下好不容易取得大捷，還沒有向朝廷領賞。
上面卻派來了一個男不男女不女的玩意兒，過來搶功。
他們明白從此以后，任何和戚家軍有關的功勞都要通過這個賴義上報。
而按照明朝的慣例，多半賴義都會把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戚繼光給陳大成使了一個眼色。
陳大成立馬會意，向賴義匯報其敵我雙方的實力，和接下來的部署。
他有意無意突出了倭寇的人數優勢，想讓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公知難而退。
可惜的是，賴義聽得津津有味，連連點頭。
而后做出指示道：“既然寧海之戰，獲得大捷，倭寇定然慌不擇路，回到舟山老家。”
眾人聞言皺起了眉頭。
賴義好似沒發現眾人的異樣，自顧自地說道：“既然如此，我們應該回到寧波府防守此地。”
“萬萬不可。”戚繼光大聲叫道。
賴義斜眼看著戚繼光，說道：“戚總兵有何高見？”
“這只是倭寇的先鋒部隊，倭寇意在臺州，不會這么容易撤退。”
“戚總兵，可有證據？”
戚繼光一時語塞，戰場之事瞬息萬變，戚繼光只是憑借自己的經驗得到的結果。
賴義站起身，移動沙盤中的棋子，淡淡地說道：“既然這都是戚總兵的猜測，那明日全軍撤回寧波府駐守，不得有誤。”
說完便揚長而去，留下面面相覷的眾將。
戚繼光嘆了一口氣，一拳砸在桌子上。
王如龍過來安慰道：“大人莫急，現下只能靠仲平老弟了。”
戚繼光點點頭，“此事要從長計議，回寧波府后，我立馬去面見胡大人。”
賴義的出現打亂了戚家軍的部署。
幸運的是徐仲平眾人已經在前往臺州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