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之中頓時噪雜之聲轟然而起。
眾將都知道臺灣不好攻打,但有了新式大炮,確實充滿信心。今天老者的一席話給一些心智不堅之人又有了動搖的心思。
一座修建一年多的城池,九百人防守,一萬明軍攻打了八個多月才攻打下來。那修建三十多年的城池,需要多久能夠打下來?
“藩主,臺灣孤僻海外,荷蘭夷又是船堅炮利,不如我軍趁機歸去,與偽清爭奪彰泉二府,豈不更好?”
“臺灣蠻荒之地,占之何益?且我軍與荷蘭夷發(fā)生沖突,那南海的貿(mào)易線路要大受影響,我軍目前糧響全靠海上貿(mào)易,若貿(mào)易線路被阻,影響太為巨大了。”
“藩主,吳將軍曾言,荷蘭夷在臨水之處廣設(shè)炮臺,又將數(shù)艘夾板大船沉在水道之中,堵塞水道。要想從水道進入內(nèi)港,只能從炮臺前經(jīng)過,水路險惡,如此危險,取之圖費其力。”一個聲音將吳豪曾經(jīng)向鄭成功說的話又說了出來。
“放屁。臥榻之側(cè),其容他人酣睡。臺灣位居廈門-呂宋、日本等航線之中,若不能掌握在我軍手中,危害更大。”
“言之有理。我軍咽喉豈能讓一群外來夷人扼住?收復(fù)臺灣,勢在必行。”
鄭泰心中確實暗喜,若是能夠在臺灣城下拖延幾個月,那一些謀劃的成功幾率就大大增加了。要堅定藩主攻打臺灣城的信心,決不能半途而廢啊。
鄭成功瞇著眼睛,看著大廳之中的吵鬧,還真的是熱鬧非凡,之前怎么不知道這些大將都有了這么多小心思了。只是悄悄的將幾位老人將三十年前的事情擴大說一下,就讓這么多人猶如被踩住尾巴的貓,一下子都炸毛了。
果然是人心思變啊。錦舍說的對啊,這些高層確實已經(jīng)沒有了進取之心,一個個都想當個富家翁。若是偽清招降的力度再大一些,恐怕這些人的心思會更亂吧。
看來有一個穩(wěn)定的后方基地刻不容緩了。
鄭泰看了鄭襲一眼,鄭襲頓時明白了鄭泰的心思,厲聲叫道:“鬧哄哄的吵鬧什么,這是軍議大廳,不是酒樓茶館。此次復(fù)臺之戰(zhàn)已經(jīng)走到這里,難不成還要掉頭返回金門嗎?”
大廳頓時安靜下來,鄭襲雖然能力不顯,幾位老將不怎么將其看著眼中,但他也是鄭家軍的三號人物,鄭成功的嫡親弟弟,手中的近萬兵馬也是不可小覷。
鄭泰也出聲道:“開弓沒有回頭箭。荷蘭夷的船堅炮利,難不成我軍戰(zhàn)船、大炮也是擺設(shè)不成?荷蘭夷即便城池再堅固,大炮再犀利,也不過一千多人,我軍三萬余人,二十倍的兵力,又有當?shù)鼐用裰С郑鞎r地利人和俱在我軍,還怕一千多荷蘭夷嗎?”
馬信也出言道:“建平侯所言既是。荷蘭夷尚不知我軍動向,而我軍已經(jīng)盡知荷蘭夷底細,都這樣了,還擔心打不過荷蘭夷嗎?”
洪旭也指著那個出言要回去的將軍說道:“我軍與偽清征戰(zhàn)了十幾年,幾十萬偽清軍隊我們都沒有怕過,去年更是殲滅了一萬多清軍。難不成還怕一千多荷蘭夷嗎?”
幾個將軍依然一臉的不服氣,看起來還是對收復(fù)臺灣之策心中大為不滿。
鄭成功將這些人的表情記在心中,言語鄭重的道:“復(fù)臺之策已是定計,勿復(fù)多言。我軍不是二十年前的明軍,荷蘭夷也絕非不可戰(zhàn)勝之輩。
崇禎六年六月初一,我父與荷蘭夷在料羅灣大戰(zhàn),擊敗了荷蘭夷十一艘戰(zhàn)艦,擊沉數(shù)艘。當年的海戰(zhàn),在場諸位有不少都是親身經(jīng)歷過,對于此戰(zhàn),相信本藩不多說,大家也都知道。相比之下,我軍戰(zhàn)船之精銳、大炮之犀利,遠超當時。荷蘭夷在臺灣僅有一大三小四艘戰(zhàn)船,諸位還有什么可疑慮的。
吳豪將軍,你對此還擔心嗎?”
吳豪臉色蒼白,言語顫抖的道:“藩主,末將從未擔心復(fù)臺不能成功。只是擔心損失太大,而臺灣孤島,得不償失。還望藩主恕罪。”
鄭成功冷厲的道:“復(fù)臺之策關(guān)系到我軍發(fā)展大計,絕不容失。誰在膽敢亂我軍心,擾我軍策,軍法從事。”
眾將心中一稟,知道藩主已經(jīng)到了暴怒的邊緣,忙起身叉手道:“遵藩主令。”
······
鄭成功滿腹心事的散步,澎湖游擊洪暄緊跟其后,洪旭、馬信等心腹大將尾隨其后。
洪暄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跟著,他不明白,為什么藩主散步要將他拉上。他雖然是藩主舊臣,但能力不突出,又不懂阿諛奉承,宦海艱辛,二十余年的掙扎才勉強混個游擊將軍,還是被發(fā)配到邊緣地區(qū)的游擊將軍,距離權(quán)力中樞相隔甚遠。
走了一陣,鄭成功看到來往的人群有點多,不像之前的情報說只有一千多民眾的樣子,看起來也能有個兩三千人。
鄭成功有些奇怪的問道:“洪游擊,這峙內(nèi)嶼一向有這么多人嗎?”
思緒翻飛的洪暄被鄭成功這一問,愣了一下,道:“藩主,原本峙內(nèi)嶼民眾只有一千一百零三人,前幾日世子下令將五千流民遷徙道澎湖,這峙內(nèi)嶼容納了大概兩千八百余人。所以看起來才會有人員密集之感。”
鄭成功驚訝的道:“這是錦舍所為?遷徙五千流民?那這五千流民的生計如何解決?”
洪暄小心翼翼的道:“這里流民當中一半都是青壯,他們在澎湖島上修筑碼頭和擴建造船廠,還有一部分人在荷蘭夷蛇頭山城池的舊址上修筑炮臺。這些壯丁基本都是以此為生,因世子發(fā)的米糧充足,這些壯丁都以做工養(yǎng)家糊口。甚至還有本地一些居民也加入到這些工程之中。”
洪旭聽了大為感嘆,這世子眼光確實獨到啊,竟然想到事前在澎湖修筑炮臺和造船廠。即便是他也從未想過在澎湖這個關(guān)鍵之地修筑炮臺啊。
鄭成功更感到驚訝了,忙問道:“能夠五千人吃的米糧,這可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錦舍給這些民夫一天多少糧食?”
洪暄想了想,更加小心的道:“藩主,世子下令,每個民夫每天兩斤米糧、三兩肉。”
“什么?兩斤米糧、三兩肉?他哪里來的那么多糧食?那么多肉?”鄭成功震驚的問道。
洪暄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低頭不語。
鄭成功也知道問不出什么,有點生氣的往前走,原本想去看看新修建的炮臺的心思也淡了。
洪旭與馬信也在驚訝世子竟然對待民夫如此大方,每天二斤糧食、三兩肉,這可是連軍中都達不到的標準啊。現(xiàn)在廈金兩地缺糧,民間無糧。這些民夫的糧食的來源,不問可知,應(yīng)該是軍糧。挪用軍糧,這可是大罪啊,世子為何如此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