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來人,唐川與蕭瑞兒眉頭微微一皺,同時駐足停下。
盡管對方并未釋放出任何魂力波動,可卻發現周圍的氣場此刻仿佛凝成了實質,令人心悸。
“小心!此人實力很強!”低喝一聲,唐川下意識地將蕭瑞兒護在身后,臉色也隨之變得凝重了起來。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灰袍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絕非一般魂師可比,甚至,遠超他們先前所遇之敵。
然而,就在氣氛緊繃之際。
那灰袍人卻是忽然微微側頭,抬手將滿是裂痕的酒壇拎起,仰頭便是一大口清飲,酒液從嘴角滑落,滴落在灰袍之上,卻毫無在意,反而輕輕一抹唇角,發出一聲悶哼。
“是他?”
望著這個極其熟悉的飲酒動作,唐川的目光微微一凝,隨即嘴角緩緩揚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認識他?”
蕭瑞兒眉頭輕蹙,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低聲道。
微微頷首,唐川神色平靜的道:“沒事,他是來找我的。你先回我們住的地方,我和他有點話要說。”
聽到這話,蕭瑞兒明顯有些猶豫,目光在唐川和灰袍人之間來回打量,最終還是輕輕點頭,道:“好,那你小心。”
說完,她步伐略顯遲緩地朝巷子外走去。
就在蕭瑞兒與那灰袍人擦肩而過的剎那,她竟忍不住抬眸打量了對方一眼,微風拂過,掀起了灰袍人帽兜的一角。
只見一張布滿胡渣、許久未曾打理的下頜映入眼簾,加上后者身上那隱隱透出的凝重氣息,令得她心頭微震。
等到蕭瑞兒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那灰袍人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的道:“你知道我是誰?”
“自然知道。我戴著斗笠你不也認出我來了嗎?”聞言,唐川的臉色并未有多大的波動,淡淡的回道。
伴隨著話音的落下。
他抬手將頭上的斗笠摘下。
露出了那張略顯清瘦卻五官分明的臉龐。
與此同時,灰袍人沉默著伸手取下兜帽,一張仿佛是用刀斧劈刻而成的剛硬面孔顯露而出。
正是——唐昊。
頓時,巷子一時間陷入了短暫的寂靜,氣氛壓抑且凝固。
“你來找我干什么?”望著眼前這個自己多年未曾見過的父親,唐川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聽得此言,唐昊目光微垂,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道:
“這么多年了,你似乎從來沒有叫過我一聲父親。和你的弟弟比起來…你可以說得上是不孝。”
這句話一落,唐川的臉色頓時一沉,眼中冷意翻涌,反問道:
“父親?我有父親嗎?”
“從我記事起,你何曾盡過一天做父親的責任?你知道我和唐三從幾歲起開始自己生火做飯嗎?四歲,才四歲!別的小孩還在父母懷里撒嬌,我們已經在廚房里舉著沉重的鍋鏟,學著怎么熬粥、怎么生火。為的就是能夠吃一頓飽飯!”
“這些年你打鐵掙來的錢,全被你拿去買酒喝去了,若非村長老杰克的接濟,我和唐三恐怕早就餓死了吧?”
“而你現在卻站在我面前,指責我不孝?”
“我不是不孝,我只是從來沒有把一個從未在我生命中盡過責任的男人,當作父親而已。”
“不管怎么說,是我生的你。”唐昊聽完唐川這幾句冷硬的話后,眉頭緊皺,沉聲道:“哪怕我做錯了再多事,我依舊是你的父親。是我將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
聞言,唐川卻是冷笑了一聲,反駁道:
“生是罪,養育和愛才是恩。人與人之間,從來都是相互的。你若對我好,我自然也會敬重你。可你呢,從我記事起,你什么時候真正盡過做父親的責任?哪怕一天!”
“你這種人,就不配為人父!”
唐昊聽完唐川這番話后,臉色頓時一陣鐵青,目光里閃過一絲怒火,拳頭在衣袖下緊握了一瞬,但最終,他還是強行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沉默良久,才低聲開口道:
“這些年,是我太過頹廢,忽視了你和小三。”
“我的確沒有做到父親該盡的責任!”
“你不叫我父親,我不怪你,也不會逼你叫我父親。”
但緊接著,唐昊便是話鋒一轉,神情逐漸變得凝重了起來。
“我今天來找你,并不是為了和你扯這些舊賬。”
聞言,唐川臉色頓時一變,整個人立刻緊繃了起來。
只見他腳步悄然后移半分,體內魂力也在此刻瞬間凝聚,語氣低沉,透著一絲試探和戒備,道:
“那你來是想知道,我的實力為何會提升得這么快?”
“哈哈哈——”
唐昊突然仰天大笑,聲音粗獷而灑脫,仿佛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笑了一會兒后,這才收聲緩緩開口道:
“這很重要嗎?”
“或許你并不知道,你和小三去諾丁學院后,我其實一直都偷偷跟在你們身邊。”
“其中包括我跟著小三去了一趟獵魂森林回來后,你的魂力等級突然從一級飆升到了十級。這些我都知道。”
“我的確很好奇,你是如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將魂力等級從一級提升到十級的。我同樣也很好奇,小三當初在圣魂村時,每天早上在山后的那個小山包上,修煉的那些奇怪東西又是什么?”
“我偷偷觀察過,他的眼睛能夠發出紫色的光芒來,手掌在戰斗時會變成白色,同時還會一種極其詭異堪比魂骨技能的身法,以及那種足以破防魂圣的金針,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很多東西我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從未開口問過,因為你們都是我的兒子。你們不想說,我也不想開口問。”
“在我看來,你們或許都得到了什么奇遇吧!”
“亦或者是你的武魂,本就不是什么普通藍銀草,先天魂力不可能是一級。我知道你現在對我這句話很疑惑,但在將來的某一天,你會明白的,你和小三的藍銀草,絕非普通的藍銀草。”
說完這番話后,唐昊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
看著唐昊當下的神情,唐川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這才悄然松動,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放松了下來,在心中暗道:
“的確…以唐昊的實力,他若是一直在暗中觀察我們,雖說我魂力暴漲不可思議,但唐三的那些表現,又何嘗不是更加詭異離譜?”
“這老家伙,應該是覺得我們實力強是好事,這樣更有利于將來幫他對付武魂殿吧,這才沒有過多的追問一些東西。”
想到這里,唐川微微抬眸,神情復雜地看向唐昊,疑惑道:
“那你今天突然來見我,到底什么事?”
“你今天,為什么要對小三下那么重的手?他畢竟是你的親弟弟。”唐昊望著唐川,目光變得深邃了起來,沉聲質問道。
唐川聽后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冷意,毫不避諱地回道:
“正所謂長兄如父,我教訓他,天經地義。若他不知天高地厚,自以為是、目中無人,我不教訓他,難道要由外人來?”
聽得此言,唐昊竟一時語塞,眼角微微抽動,終究還是沒有反駁,語氣又緩了些許,卻隱隱透著不容置喙的嚴肅:“好吧…這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我今天來找你,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
“小三有大師教導他,我并不擔心他將來會被武魂殿拉攏。而你行事向來獨立,不愛受拘束,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
“將來不論如何,都不許加入武魂殿!”
聞言,唐川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他自然明白,唐昊之所以不準他加入武魂殿,是因為他們一家與武魂殿之間有著不共戴天的血仇。
況且,他也從來沒有打算過要加入武魂殿!
只是,唐昊這老家伙從未盡過一天父親的責任,如今卻是要用父親的身份來命令自己,這令得唐川很不爽。
“正所謂生兒不養枉為人。你從來沒有盡到過做父親的責任,如今也休想用父親的身份來命令我,我的人生怎么選擇是我自己的事。”冷笑一聲,唐川目光淡漠,毫不退讓地懟了回去。
說完,他也是不再多言,徑直邁步朝著巷子外走去。
聽得此言,唐昊的臉色陡然一變,眼神也變得冰冷了起來,唐川剛才的話,似乎觸碰到了他心中的逆鱗。
剎那間,一股極其恐怖的殺意猛然自他身上洶涌而出。
緊接著,殺意如驚濤駭浪般席卷整個巷子,毫無掩飾地朝著唐川傾軋而來,正是殺神領域!
唐川只覺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大手攥住,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身形在那無形的威壓下動彈不得。
但即便如此,唐川依舊沒有回頭,只見他咬緊牙關,強行調動體內魂力,拼命抵抗著這股恐怖的殺氣。
腳步雖微微一滯,但他卻終究沒有停下,倔強地繼續邁步向前,一步接一步,背影挺拔,沉穩如山。
望著這道被殺意壓迫卻依舊倔強前行的身影。
唐昊的眼神微微一顫,原本涌動的殺意如潮水般迅速回落,臉上的冷峻也悄然松動幾分。
“有些事情,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但你作為我的兒子,請你記住我今天說的話,絕不能加入武魂殿。否則我會親自為唐家,清理門戶。”
伴隨著話音的落下,唐昊身形一晃,瞬間消失了原地。
唐昊今天之所以沒有對唐川動手,其一是因為他現在并不知道后者,已經偷偷吸收了阿銀留下來的十萬年魂骨。
其二,他發現自己的這個大兒子,如今的修為實力也很強,同樣也是有利用價值的,就好比當初他在得知唐三的武魂是藍銀草后,先是嚴聲訓斥,說廢武魂沒有用,去魂師學院干什么?
然而,他在得知唐三是雙生武魂后,立刻緊緊擁抱唐三,表示這是我的兒子,你是爸爸的驕傲。
典型的雙標,翻臉比翻書還快!
唐川作為唐昊的兒子,只要前者有利用價值,不加入武魂殿,唐昊同樣也是可以給他好臉色的,甚至可以抱著叫他寶貝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