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也斗膽問一句。”
旬夫子臉上的笑容散去,那雙明亮的眸子,看著他,似乎想要將蕭寒的心思看透。
片刻之后,旬夫子拱手發問:“侯爺是為了平亂世還是為了爭權勢?”
“欲平亂世,必先掌權勢。”
他沉吟片刻,如此回答。
“好。”
荀子撫著手掌,笑的合不攏嘴,似乎對這個答案頗為滿意。
“夫子可愿留下?”
蕭寒語氣恭敬。
“這個問題的答案,要等我去西涼三郡轉轉才知曉。”
旬夫子搖了搖頭,右手探出,往虛空之中一抓,似乎躡住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沒有抓住。
他兩眼大睜,只覺得心驚肉跳,眼底泛著精光,似乎看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力量。
那股力量就在旬夫子的手中,無形無相,玄之又玄,虛無縹緲。
在蕭寒的感知下,這股力量不太像是天地之力,但和天地之力又有些仿佛。
旬夫子揮了揮手,這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便將蕭寒淹沒,自他的眉心而入。
“夫子。”
蕭寒沉聲開口。
“這一成儒家的氣運,是我在學宮待了幾十年爭來的,就算給侯爺的見面禮吧。”
旬夫子捋著胡須,“這東西,老夫也用不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一成儒家氣運。
何其珍貴。
可能旁人不知道這份見面禮的厚重,但蕭寒極為清楚,氣運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看不見,摸不著,無跡可尋,無法可修。
“多謝夫子。”
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弟子禮,可尚未躬身,就被徐夫子抬手阻止。
旬夫子笑道:“我等窩在學宮內,苦讀圣賢書,想要教化天下,今時今日,來了西涼才知道何為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這一成儒家氣運,是西涼八郡的百姓替侯爺掙來的。”
“還請夫子留下。”
蕭寒開口。
“走完再說。”
旬夫子搖頭,登上馬車,朗聲道:“侯爺,前路艱辛,還得多加小心。”
說罷,陳理揮動長鞭,馬車緩緩啟動,和蕭寒的馬車擦肩而過,裹著夕陽光輝,漸行漸遠。
“旬夫子,當真如龍乎。”
蕭寒感嘆,捫心自問,他的境界已經足夠高,高到幾乎站在了人間武道的巔峰。
卻看不透這位旬夫子,對方出手就是一成儒家氣運,更是大手筆。
這份禮太厚重了。
“夫君,別想了。”
寧熙下車來,輕聲道:“人家旬夫子都將自己掙來的一成儒家氣運送給你,便是獎勵當作了傳人,等走完剩下的三郡,必然會留下來的。”
“頭一次見面,就送我一成儒家氣運。”
蕭寒撓撓頭,“讓我有點手足無措。”
馬背上,清瑤捧腹大笑,她還從來沒有在這個男人臉上,見到過這等窘迫的表情。
“夫子如龍,目光如注,自然不會看錯人。”
寧熙柳眉微微蹙起,“倒是旬夫子最后一句話,似乎話中有話,像是在提點夫君。”
“話中有話?”
蕭寒喃喃自語,隨即搖了搖頭:“以后再說吧。”
他心底大致有了猜測,但并未告訴她們,馬車繼續上路,幾日之后,到達常山郡,檢閱了北府軍的操練之后,這才慢悠悠的折返回去。
回道水云山,已經是七月。
冀州北魏之戰,有斷斷續續的爆發數場大戰,冀州的使者隔三差五的來水云山催促西涼出兵,朝廷的詔書也是一封接著一封。
萬萬是前面傳旨的小黃門才走,后面傳旨的小黃門又到了。
哪怕冀州和朝廷如此催促,西涼鐵騎依舊按兵不動。
“轟隆隆”
“轟隆隆”
水云山上,烏云密布,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磨刀堂第七層。
陰陽太極中心,蕭寒盤膝而坐,今日,他要準備突破陸地神仙境。
早在之前。
他的修為就已經達到了天象境大圓滿,只差臨門一腳,就能踏足陸地神仙境。
不過之前三分歸元氣,霸刀,狂風三刀,等諸多武學都已經到了圓滿,難得提升。
后來轉修六元真決,進展神速,如今御風法,翻云手,熔金指,天雷掌,天霜勁,白虎大殺劍等武學,都略有小成。
再加上從旬夫子收了得了一成的儒家氣運,胸中五氣圓滿,頂上三花隨時都可以綻放,踏足陸地神仙境,亦是水到渠成。
盤膝而坐,雙眼緊閉,兩手掐法門,長袍微微鼓動,同時運轉六元真功和十三層的九陽神功。
調動澎湃的氣血,穿梭于四肢百骸,每一條筋脈,每一根骨骼,每一塊肌肉,好似虬龍般鼓起。
原本就虎背熊腰的身軀,顯得更加魁梧,氣血上涌,臉頰微紅。
“嗡嗡嗡”
他的身體以一種極為詭異的節奏震動,發出低沉的轟鳴,靈臺震動,其中有萬丈神獸鎮壓天地。
身軀之上,氣血凝聚,化作一條蟠龍,張開血盆大口,發出龍吟,在水云山上回蕩,驚得烏云翻涌。
“好澎湃的氣血。”
磨刀堂外。
宮野抬起頭,看著七層石塔,感受著從其中傳來的恐怖波動,哪怕他的金剛不壞神功修煉到大圓滿,鑄造出大金剛體魄,也覺得有些心驚肉跳。
“侯爺的九陽神功果然強橫。”
這位不敗江南喃喃自語,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蕭寒的實力就像一個謎,永遠看不透,當初還在天象境的時候。
宮野就覺得自家侯爺深不可測,沒想到入了陸地神仙境,還是同樣的感覺。
看不透。
根本看不透。
“轟隆隆”
“轟隆隆”
電閃雷鳴,一道道粗大的閃電在蒼穹的盡頭咆哮,撕裂烏云,掀起狂風,讓天地顫抖,萬丈的電蛇糾纏在一起。
慘白的光芒一陣接著一陣,照在觀雨湖上,波浪跌宕,拍打著湖畔老柳樹。
小半個時辰之后,傾盆大雨落下,鋪天蓋地,綿延的雨幕灰蒙蒙的,自天際而來,就連烏云都被淹沒。
先是稀稀疏疏的雨點落下,好似豆子一般,打在芭蕉樹上,噼里啪啦的直響。
古樸的磚木石塔屹立在水云山最高處,俯瞰整個西涼城,遠處便是巍峨的城墻,東南西北,四條大街上,車水馬龍,摩肩接踵,甚至隔著老遠都能聽到路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