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皓月宗宗主,明誠并非愚鈍之人。
心思敏銳如他,自然聽出了白輕語話語中的弦外之音,更將白輕語的意圖看得清清楚楚。
白輕語今日前來,其目的不僅是要襄助皓月宗與吳國,更是要為阮媚討回公道,出上一口惡氣。
明誠心中明白,倘若自己不依著白輕語所言去做,對方極有可能會對陣眼所在之處的消息守口如瓶。
轉念一想,白輕語此舉乃是為皓月宗鏟除內奸,并非是要損害皓月宗以及自己的利益。
如此思量之下,明誠未作絲毫遲疑,便應下了對方的要求。
然而,即便應下,想到自己似乎是被人以陣眼消息相威脅,明誠心中仍是有些許不暢快。
若不是白輕語手中握著陣眼位置消息,他必定會態度強硬幾分,而不是這般有些無奈地妥協。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之間,半個時辰已過。
此時,皓月宗的其余六位長老紛紛來到了大殿之中。
眾人之中,其實有不少人都曾見過白輕語,只是以往所見,皆是白輕語以白赤鋒的身份出面。
眾人第一次見到身著女裝的白輕語,乍然一見,竟有幾分難以辨認。
眾人微微皺眉,稍稍思索了片刻之后,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眼前之人正是白輕語。
洪臨淵抬眼環顧四周,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見皓月宗的幾位長老已然全部到齊。
衛瀚、周陽、田軒、墨旭、尹嘉、孫蕾六人皆已端坐殿中,就連洪臨雅也來了。
雖說洪臨雅幾乎沒有可能是幕后黑手,但她身為皓月宗的紫府強者之一,這調查自然也是不能少的,她也需接受一番問詢。
洪臨淵的目光著重在四位乾修身上掃過,而后,皓月宗宗主明誠將召集眾人前來的緣由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一遍。
眾人聽聞阮媚長老的遭遇后,臉上皆是露出了極為驚訝與憤怒之色。
明誠宗主開口說道:“諸位長老,且都講講吧!
在阮長老遭人暗中算計的那段時間里,你們各自都在做些什么?
又有何人能夠為你們作證?”
言罷,明誠的目光落在了衛瀚長老身上,微微頷首,示意由他先開始講述。
這倒并非是明誠對衛瀚長老的懷疑更大,實則是因為他對衛瀚頗為信任且倚重,故而讓他先開口。
衛瀚眼神平靜,不著痕跡地瞥了洪臨淵和白輕語一眼,不假思索地解釋道:“當時,我正在自己的洞府中潛心修煉。”
洪臨淵毫不退縮,目光如炬,直直地迎上對方的眼神,他質問道:“那么,有誰能夠為你作證?”
衛瀚微微搖頭,語氣波瀾不驚地回答道:“并無他人可以作證。”
話落,他便將目光轉向了皓月宗宗主明誠,不再理會洪臨淵。
洪臨淵微微皺了皺眉頭,旁邊的阮媚和洪臨雅眼神也微微一變,心中情緒頗為復雜。
一方面,以衛瀚平日里的品行而言,他幾乎絕無可能是幕后黑手。
另一方面,按照他們之前的分析推斷,衛瀚又有著充足的作案理由。
而且,衛瀚今日的表現,的確也顯得有些不同尋常。
洪臨淵隨即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周陽長老,開口質問道:“周道友,當時你又在做些什么?”
周陽長老支支吾吾,臉色窘迫,眼神閃爍不定,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這……”
此時,庶務大殿之中,空間寬敞開闊,裝潢富麗堂皇,盡顯宗門威嚴。
坐在主位的皓月宗宗主明誠見狀,臉色微微一沉,面露不悅之色,追問道:“周陽!
快說,當時你到底在做什么?”
周陽微微低下頭,語氣有些囁嚅地道:“我……我當時正在指導外門的兩個女弟子修煉。
后來,還……還從宗門的府庫中取了一些白晶米,借給了周家。”
周陽長老出自平順郡的周家,洪臨淵與周家族長周淵的關系向來極好。
然而,周陽今日這般行徑,實在是讓洪臨淵有些難以言表。
與宗門外門的女弟子牽扯不清,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更何況還是同時與兩個女弟子有不正當關系。
不僅如此,他竟然還私自從宗門中拿出資源補貼自己的家族。
對于一位紫府境的長老而言,這些事或許算不上什么彌天大罪,但也著實是難登大雅之堂,令人不齒。
大殿中的眾人紛紛微微搖頭,對周陽的這種行為很是鄙夷。
明誠宗主的臉色有些發黑,他無奈地嘆息一聲,略帶歉意地對白輕語訕訕一笑道:“白道友,是我管理宗門不力,讓您見笑了。”
白輕語輕輕點了點頭,溫和地表示明誠宗主不必將這些小事放在心上。
洪臨淵的目光又落在了田軒長老身上,開口質問道:“田道友,那你呢,當時你在做些什么?”
田軒冷哼一聲,并未理會洪臨淵的問話。
他從座位上站起身來,目光直視明誠宗主,解釋道:“稟宗主,那段時間我與孫長老在一起,還有她的兩個女徒弟可以為我作證。”
旁邊的孫蕾長老聞言,瑩白的俏臉上頓時浮現出兩抹紅暈。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神色,方才從座位上起身,看向明誠宗主,恭敬地回答道:“回稟宗主,確實如此。
當時……田長老正在指導我的兩位徒兒修煉。”
看到田軒和孫蕾這般情形,原本駝著背的周陽,脊背不由得緩緩挺直,一直低垂著的頭顱也抬了起來,臉上的尷尬之色更是一掃而空。
周陽眼神帶著幾分玩味地看了看田軒和孫蕾兩人,心中暗自思忖道:“呵呵!
你們兩個,剛剛還好意思嘲笑我,你們不也跟我一樣,有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嗎?”
明誠宗主的臉色愈發難看,他無奈地閉上眼睛,抬手扶額,心中頗為無奈。
洪臨淵的目光又落在了墨旭長老身上,還未等他開口詢問,墨旭長老便主動回答道:“洪族長!
那一段時間,我記得自己先是在處理墨郡的魔化妖獸事件的善后事宜。
回到宗門之后,則是去給內門弟子傳法講學。
這些事情都有許多人可以為我作證。”
尹嘉長老緊接著也出言解釋道:“我嘛!
當時應該是在處理宗門中的各項公務,能夠為我作證的人也不在少數。”
洪臨雅長老也開口解釋道:“那段時間,我在處理宜郡的魔化妖獸之事。
我回到宗門后,得知師父外出尋找陣眼。
我心中實在放心不下,便立刻出去尋找他,想要與他一同前往,給他作伴。
只是,我找了多日,都未曾尋到他的蹤跡,后來,便遇到了尋過來的你。”
說到最后一句話時,洪臨雅的目光落在了洪臨淵身上。
事情發展到現在,在這紫府境的長老之中,唯有衛瀚長老一人嫌疑頗大,且嫌疑越來越重。
雖說目前并無確鑿的證據,用這種方式找出幕后兇手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但在眼下這種情形下,這也實在是一種無奈之舉。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衛瀚長老的身上,眾人都期待著他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衛瀚抬眼看向阮媚長老,語氣平靜而沉穩地說道:“阮長老!
我愿意放開識海,讓你探查我的記憶,以證我的清白。”
阮媚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覺得這般做法似乎有些不妥。
然而,洪臨淵卻在此時開口向阮媚傳音,示意她一定要這么做,以查明真相。
阮媚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地說道:“衛長老,實在抱歉,得罪了。”
衛瀚并未多說什么,只是靜靜地放開了識海,讓阮媚搜索他的記憶。
在這個過程中,其余人所說的證人都被一一傳喚過來,進行逐一證實。
結果,除了周陽長老的情況有些可疑之外,其余人的證詞都能對得上號。
“衛師兄是清白的,他并無問題。”
阮媚對衛瀚的記憶搜尋結束后,開口為他正名。
不僅如此,阮媚還拿出一顆珍貴的丹藥贈予衛瀚,以彌補搜尋記憶時對他神魂造成的創傷。
洪臨雅瑩白的拳頭緩緩握緊,她看向周陽長老的目光變得極為不善,語氣也變得不客氣起來,出言問道:“周長老!
你最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并且拿出有力的證據。
否則,你也需要像衛長老一樣,自證清白。”
周陽長老的神色頓時顯得有些慌亂。
被人搜索識海中的記憶,這不僅會泄露自己的諸多隱私,更會對自己的神魂造成不小的創傷,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而且,若是在這個過程中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很可能會失去許多記憶,境界滑落,實力大減,甚至變得瘋瘋癲癲,乃至直接隕落。
他心中十分抗拒被人搜魂,語氣支支吾吾地說道:“不……不是這樣的!
我平日里去外門的時候,都會偽裝一個身份。
偷拿宗門的資源,也會偽裝身份。
所以……這都是很正常的啊!”
周陽長老的表現明顯有些不對勁,然而,根據洪臨淵的分析判斷,他卻覺得田軒長老的疑點更多。
在庶務大殿中排查幕后黑手之時,他便發現田軒長老的表現有些異常,似乎是在刻意偽裝自己的人設。
在他看來,田軒長老絕非是表面上那般魯莽沖動、暴躁直爽、頭腦簡單之人,而是一個城府極深的人。
他正打算詢問一下白輕語的意見,卻發現白輕語也正用余光偷偷觀察著田軒長老。
在眾人的步步緊逼之下,周陽長老無奈至極。
為了自證清白,他只得放開識海,讓洪臨雅對他進行搜魂。
時間匆匆而過,搜魂的結果出來了,洪臨雅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她雖未發現周陽長老勾結魔修等大罪,卻發現了周陽長老做的許多不堪入目的齷齪之事。
“稟宗主,周長老并無勾結魔修等罪行,是清白的。”
洪臨雅抬眼看向明誠宗主說道。
明誠宗主微微點頭,他抬眼看向周陽長老,一臉無可奈何地說道:“周長老,希望你往后能夠潔身自好。
念在你此次并未犯下大錯的份上,今日便先不與你計較了。
往后,你要扛起肩上的責任,努力為宗門和吳國多做貢獻。”
周陽長老滿臉羞愧之色,連連點頭稱是。
阮媚也贈送了周陽一顆丹藥,用以彌補他受到損傷的神魂。
這個話題結束之后,洪臨淵銳利如鷹的目光落在了田軒身上,他開口說道:“田道友,請你放開你的識海,讓我探查一下你的記憶。”
田軒長老淡淡地瞥了洪臨淵一眼,毫不客氣地拒絕道:“我不同意!”
隨后,他抬眼看向宗主明誠,神色極為憤怒地說道:“宗主,已經查了兩位長老,皆是毫無線索。
我覺得洪臨淵分明是在故意找茬!”
不待明誠宗主開口說話,洪臨淵搶先說道:“田道友,你如此緊張作甚?
莫不是心中有鬼,害怕了?”
田軒長老勃然大怒,怒目看向洪臨淵,語氣極為激動地說道:“洪臨淵!
你莫要太過分!
我知道洪家想要上位,可你也用不著如此心急吧?
更何況,你連一點證據都沒有拿出來,便要對我搜魂?
若是你想對我搜魂,那就先拿出確鑿的證據來!”
隨著田軒長老這話落下,大殿中的氣氛陡然間緊張起來,劍拔弩張。
一方面,田軒長老所言確實在理,讓別人自證清白本就有失公允,洪臨淵理應拿出證據來。
另一方面,田軒長老的表現又太過激動,說出的話更是將矛盾進一步激化。
洪臨淵并未多做解釋,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田軒長老,一步一步朝著對方走去。
田軒長老則毫不畏懼,迎了上去。
他踏入紫府境后期已有多年,而洪臨淵踏入紫府境還不到一年時間。
他承認洪臨淵實力不凡,但并不認為如今的洪臨淵能夠傷到自己。
“罷了,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阮媚長老上前,伸手拉住了洪臨淵的胳膊,出言勸阻道。
經過先前的排查,以及洪臨淵和田軒長老之間的這番沖突,田軒長老的嫌疑已然大幅提升。
然而,他們終究還是沒有確鑿的證據,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認定田軒長老就是那幕后黑手。
阮媚長老擔心若是最終結果不是田軒長老,會給洪臨淵和洪家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洪臨淵眼神極為認真地看向阮媚長老,語氣嚴肅而堅定地說道:“阮姐姐!
請你放心,我不會胡來的。
我有至少七成的把握,若是此事真的與他無關,我定會給予他和皓月宗足夠的補償。”
突然,洪臨淵的氣息陡然暴漲,神識如同一柄利刃,瞬間將田軒長老鎖定。
洪臨淵動用了福地的力量,實力瞬間提升到了金丹境。
明誠宗主、衛瀚長老、周陽長老、田軒長老、墨旭長老、尹嘉長老、孫蕾長老皆是感應到了洪臨淵所展現出的強大戰力,眾人臉上不由得露出驚訝之色,神情更是極不淡定。
“怎么可能?
這股氣息……竟是金丹境!
實力竟然還在我之上。”
明誠宗主瞪大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洪臨淵,心中滿是難以置信地暗自思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