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纓冷哼一聲,眉眼間滿是嗔怒,朱唇輕啟,斥道:“哼!
你這滿口謊言的大騙子!
怎的,當本姑娘是那未經世事、懵懂無知的傻丫頭不成?
本姑娘一眼便將你看透。
你哪里是真心知曉錯了?
你分明是察覺自己大限將至,這才虛情假意地裝模作樣。
不行,斷不能就這么輕易地讓你一死了之。
非得好好懲治你一番,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洪臨淵微微頷首,亦出言附和道:“嗯嗯,紅纓姑娘所言正合我意。
就這般簡簡單單地將他殺了,實在是太便宜這個惡徒了。
依我之見,先將他那一身害人的修為盡數廢去,再押著他于城中各處游街示眾,讓眾人皆看清他的真面目,好好地對他進行一番批評教育,讓他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應有的代價。”
紅纓柳眉輕揚,緊接著補充道:“還得給他戴上一頂高高尖尖的圓錐形白色帽子,胸前掛上一塊醒目的牌子。
圓錐形的白色帽子之上,必須大大地寫上他那令人不齒的筆名——【我就是畜生魔修】。
胸前懸掛的牌子上,則要羅列清楚他的罪狀:【我有罪】【我是邪魔學說的傳播者】【我不該寫那些蠱惑人心的邪書】【娛樂也要嚴守底線】。
要讓他日復一日地游街,直至他從心底徹底悔悟,真正認識到自己所犯下的滔天過錯,方能罷休。”
洪臨淵面露贊許之色,點頭評價道:“好主意!
如此一來,不僅能讓他得到應有的懲處,眾人亦可從中引以為戒,有則改之,無則加勉,讓世人都能明白傳播邪說的危害。
不過……”
紅纓眨著那一雙明亮有神、仿若星辰般的大眼睛,滿是好奇地望向洪臨淵,脆生生地問道:“臨淵師叔!
不過什么呀?
您該不會是動了惻隱之心,同情起這個作惡多端的畜生魔修了吧?”
說到最后一句時,紅纓看向洪臨淵的眼神中隱隱帶著一絲懷疑,語氣里也似有幾分嗔怪的慍怒之意。
洪臨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溫聲說道:“那倒不是!
只是,咱們行事之時,需得格外注意方式方法。
畢竟,此前我也曾看過一些類似的奇奇怪怪的小說。
諸如《十余萬修士圍剿,白老祖單槍匹馬,孤身攜紅顏殺出重圍》,書中描繪的白老祖那般英勇無畏,孤身面對千軍萬馬卻毫無懼色,著實令人驚嘆。
還有那《重生成為白老祖,門下弟子皆是反派》,情節跌宕起伏,充滿了意想不到的反轉。
更有《世家少爺上門退婚,白老祖攜五千億靈石而來,我娶!》,這般充滿戲劇性的故事,讀來也是讓人忍俊不禁。”
紅纓聽聞,不禁氣得跺了跺小腳,嘟起那嬌艷欲滴、仿若櫻桃般的紅潤小嘴,憤憤不平地說道:“哎呀!
沒想到,臨淵師叔竟也對地攤上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書籍有所了解。
此前我便想著要將這些書籍統統封殺,以免它們繼續毒害世人。
可師父卻說此等事情不過是無傷大雅的消遣罷了。
只要大家能從中獲得片刻的歡愉,適度地開個玩笑,也并無不妥。
而且,師父還語重心長地說,看待事情切不可以偏概全,更不能不分主次。
若要論起過錯,寫這些書籍的作者自然是首當其沖,需承擔主要責任。
其次便是那些售賣這些書籍的小販,他們為了些許蠅頭小利,助紂為虐。
至于閱讀之人,所犯的錯誤實則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數日后,筆名為【我就是畜生魔修】的修士被成功廢去修為,如喪家之犬般于萬修城內城之中游街示眾。
此番懲處事宜,皆由洪臨淵和紅纓負責督辦,白輕語并未現身露面。
那魔修身形佝僂,頭頂戴著那頂象征著恥辱的白色圓錐帽,上面【我就是畜生魔修】幾個大字在日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刺眼。
胸前掛著的那塊牌子,其上【我有罪】【我是邪魔學說的傳播者】【我不該寫那些邪書】【娛樂要有一個底線】的字跡,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他的罪孽。
眾人見此一幕,紛紛被吸引,停下了匆忙的腳步,駐足觀望。
一時間,街道兩旁人頭攢動,更有許多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議論紛紛。
此時,在人群之中,一個紅臉修士和一個黑臉修士正就此事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紅臉修士滿臉嚴肅,頗為滿意地低語道:“不錯!
對付這般傷風敗俗、傳播邪說的魔修,就該如此嚴懲。
直接取了他的性命,實在是太過便宜他了。
如此大張旗鼓地游街示眾,能讓他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即便他冥頑不靈,不知悔改,也能借此機會讓大家都清楚地明白魔修為何被視為世間公敵。
為何必須要將它們這群雜碎解決。”
黑臉大漢卻不以為然,哈哈大笑道:“恰恰相反。
我看這事兒壓根兒就沒什么用,大家不過是圖個新鮮、瞧個熱鬧罷了,根本起不到實質性的作用。
等這陣風頭一過,誰還會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紅臉大漢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些許文人的高傲,嘆道:“唉!
古人誠不欺我。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
這世間之人,對于道理的領悟和踐行,果然是參差不齊啊。”
黑臉大漢微微皺眉,臉上滿是困惑之色,向身旁的一個白袍修士小聲問道:“大哥!
二哥方才說的這一大通,到底是啥意思啊?
什么聞道、上士的,聽得我一頭霧水,嘰里咕嚕的,完全不明白。”
白袍男子神色淡然,輕聲解釋道:“這個嘛!
三弟啊,有些時候,知曉太多未必就是好事,反而徒增煩惱。”
黑臉大漢性格執拗,哪肯就此罷休,再三纏著白袍男子詢問,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必須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白袍男子實在拗不過他,無奈之下,只得耐心出言解釋道:“唉!
先前你二哥說的那番話,意思是上士聽聞了道的理論,便會勤奮努力地去踐行;
中士聽聞了道的理論,有時會將其銘記于心,有時又會拋諸腦后;
而下士聽聞了道的理論,則只會覺得荒謬可笑,放聲大笑。
要知道,若一種道的理論不被下士嘲笑,那它便不足以稱之為真正的道。”
黑臉大漢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擼起袖子,叫嚷著要與紅臉漢子當場切磋一番,以發泄心中的不滿。
時光匆匆而逝。
制作邪書的作者【我就是畜生魔修】結束了漫長的游街懲罰,被押送至內城的一處寬闊開闊的區域。
此地早已人山人海,大量修士從四面八方趕來,匯聚于此。
洪臨淵身著一襲長袍,神色莊重,穩步走上高臺,主持這場備受矚目的批評大會。
他手中拿著那本引發眾怒的《仙道滾開,迎接魔道,煉蠱煉人》,聲音洪亮地針對其中的情節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起初辯論的幾個要點,正是此前洪臨淵向紅纓詳細詢問過的那三點。
眾人各抒己見,現場氣氛熱烈非凡。
待這三點討論完畢,洪臨淵話鋒一轉,拋出了下一個尖銳的問題。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書籍,揮動了一下,目光掃視全場,說道:“諸位!
在作者【我就是畜生魔修】所著的這本《仙道滾開,迎接魔道,煉蠱煉人》之中,作者曾闡述過這樣一種驚世駭俗的觀點。
書中所言,元嬰老魔古月已經煉化了數百萬萬人,其修為高深莫測,實力強大到令人咋舌,法寶亦是多得數不勝數。
作者認為,若讓古月統治一域,被煉化的凡人和修士數量相對而言會少一些。
其理由是‘救苦救難’的大愛仙尊古月已然屠戮了如此之多的生靈,想必不會再無緣無故地大肆殺人。
而此時,若換一個元嬰境的正道修士來統治這一區域,對方極有可能會因為從未煉化過人,出于好奇或者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去煉化數百萬萬人。
大家對這個觀點有何看法?
若認同,請詳細闡明其中緣由。
若不認同,也請條理清晰地說明理由。”
一個白衣男子從人群中站了出來,神色鎮定,有條不紊地回答道:“我個人還是比較認同這個觀點的。
畢竟,在現實之中,這樣的事情確確實實發生過。
就拿潭州來說,先前有元嬰境魔修統治之時,每年大約會有二十萬人慘遭煉化。
然而,后來那個元嬰境魔修被正義之士所滅,換成一個元嬰境正道修士統治之后,每年被煉化的人數竟然飆升至八十九萬,幾乎逼近一百萬之巨。”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炸開了鍋,眾人再度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有的人不住點頭,覺得這個例子十分具有說服力,認為該觀點確實有一定的道理。
有的人則滿臉不屑,連連搖頭,認為這不過是個例,不能以偏概全,此觀點荒謬至極。
洪臨淵目光如炬,一一掃過下方眾人,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高聲問道:“可有持不同觀點之人?
若有,此刻便可大膽地講出來,大家一同探討。”
有個黑衣修士挺身而出,神色堅毅,大聲說道:“我并不認同此觀點。
我覺得方才那位道友所指出的潭州情況僅僅只是極少數的特殊個例。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將一個區域的管理者從魔道修士換成正道修士,被煉化的人數量必然會大大減少。
正道修士心懷正義,以守護蒼生為己任,大多做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
先前發言的白衣修士微微頷首,接過話茬道:“嗯。
我認可你的觀點。
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在特定的情境下,那個魔修作者的部分觀點,還是有那么一丁點道理的,并非完全是胡言亂語。”
一番激烈的討論結束后,眾人皆意猶未盡,紛紛抬起頭,望向高臺上的洪臨淵,目光之中滿是復雜之色。
這場大會的初衷是為了嚴厲批評【我就是畜生魔修】這個魔修的錯誤行徑。
然而此刻,卻在不知不覺中演變成了一場針對對方觀點正確與否的激烈論證。
眾人皆滿心期待,想聽一聽洪臨淵對此事的獨到見解。
洪臨淵并未立刻開口,而是微微側頭,目光落在邵軒身上,微微點頭,示意他來發表看法。
邵軒身為赤霞山的骨干精英,學識淵博,經驗豐富,足以應對如此復雜的問題。
在眾人滿含期待的目光注視下,邵軒穩步走上前,手中拿著一本書籍,那書籍的封面上,赫然寫著《太平術》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他身姿挺拔,環顧四周,聲音洪亮地朗聲開口說道:“這本書籍,想必在場的諸位大多都曾閱讀過。
此乃白老祖所著的《太平術》。
在這本書的開篇之處,白老祖便高瞻遠矚地對修士進行了細致的分類。
其中,魔道修士分為邪魔、瘋魔、孤勇者。
正道修士則分為君子、庸人、偽君子。
好了,現在我們回歸到之前討論的話題。
按照《太平術》中對修士的分類標準來分析,潭州的那個正道修士,根本稱不上是真正的正道修士。
他實則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甚至從其行為本質上來看,完全可以將他劃歸于邪魔一類。
若換作正道修士中的君子去管理潭州,憑借君子的高尚品德和卓越才能,此地的情形必將大為改善,被煉化的無辜百姓數量亦會大幅減少,百姓們也能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
若換作正道修士中的庸人去管理,雖說效果可能不及君子那般顯著,但正常情況下,此地眾人的生活也會比魔修統治之時好上太多太多。”
眾人聽聞,皆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紛紛深以為然地點頭表示贊同。
洪臨淵接著站起身來,神色凝重,繼續開口總結道:“諸位!
人的欲望猶如無盡的深淵,永遠沒有盡頭。
絕大多數凡人賺得一兩銀子,便心心念念想著要賺一百兩;
賺了一百兩,又開始覬覦一萬兩;
賺了一萬兩,更是貪心不足,盯上了一百萬兩,永無止境。
魔修!
相較于凡人,他們的欲望更是如洶涌澎湃的洪水,難以遏制。
尤其是魔修中的邪魔!
大家不妨靜下心來,仔細想想,像古月老魔這般惡名遠揚、雙手沾滿鮮血的魔修,怎會僅僅因為殺了數百萬萬人便就此收手?
不!
決然不會!
元嬰境的修為遠遠無法令他們滿足,他們內心深處必定妄圖更進一步,踏足傳說中的元神境,甚至幻想著羽化成仙,主宰天地。
要想實現這等野心,增強自身實力,他們勢必會繼續喪心病狂地煉化他人,以獲取源源不斷的力量。
他們會如同嗜血的惡狼,繼續瘋狂地殺戮,煉化數千萬萬人,乃至億萬萬人,讓整個世間陷入無盡的黑暗與痛苦之中。
至于正道修士?
且不說正道修士中的君子,他們心懷蒼生,以慈悲為懷,絕不會做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
即便正道修士中的庸人,雖無君子那般高尚的品德和遠大的抱負,但也有著基本的良知和底線,不會輕易去煉化無辜之人。
我們大多數人都屬于庸人之列,偶爾會在不經意間犯下一些小錯,腦海中或許也會閃過一些危險、邪惡的念頭,但只要我們能夠堅守內心的底線,便不會走上歧途。
倘若我們一旦逾越了這條底線,便會淪為偽君子,甚至徹底墮落為邪魔,遭人唾棄。”
時光飛逝,如白駒過隙,轉眼間,這件事情已漸漸接近尾聲。
在大會的末尾,洪臨淵神情莊重地拿出了白輕語曾經講述過的黑狼和白羊的故事。
洪臨淵目光深邃,環顧高臺下密密麻麻的眾人,聲音激昂地朗聲開口說道:“諸位!
我們都清楚,在這個寓意深刻的故事之中,灰狗其實就是黑狼。
黑狼為了牢牢維系自身手中的權力與利益,穩固其殘暴的統治,處心積慮地給自己換了一個看似無害的名字。
他們的這種手段極為高明,成功地將大部分白羊都給迷惑住了,讓白羊們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他們編織的陷阱。
未來,要想徹底戳穿黑狼的謊言,讓真相大白于天下,需要那些善良勇敢的白羊們付出諸多艱辛的努力,甚至做出巨大的犧牲。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為了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迷惑我們,敵人定會不擇手段,不斷偽裝自己,扮作一副和藹可親、人畜無害的樣子,悄無聲息地混入我們之中。
所以,我們務必時刻保持高度警惕,擦亮雙眼,絕不能被敵人的表象所迷惑。
在此,我鄭重地提出一個問題。
諸位不妨仔細思考一下,為白羊主持公道的黑狼到底是不是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