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期結束,臨海城北面防線為之一肅,再也見不到半頭鮫狄魚騎的身影。
過去讓無數(shù)守將頭疼不已的鮫狄冬季攻勢,今冬尚未過半,就已經(jīng)提前結束。
甚至來年鮫狄還敢不敢來,都難說。
困擾了臨海都數(shù)百年的鮫狄北患,在如此短時間內(nèi)得到改善,靈臺伯田博聞的名聲一時響徹皇都。
連帶他過去半年的事跡,也被人爭先傳頌,隱隱有了齊國青壯一代第一人的地位。
爵位、功績、實力、財富,全方位的稱雄。
大概只有陳公子宛與徐公子昭,能勉強與他并肩。
可前者多次敗于他手中,后者則根本是以他為依仗。
這么一看的話,大齊勢力的貴族子弟當中,居然一時之間,無人能與田籍爭雄。
而田籍就在這種巨大光環(huán)的加持之下,再次被齊皇召見入宮。
這次不單是他,連徐昭與墨煙兄妹,也一同被召見。
一上來,齊皇首先贊賞了田籍的功績,連帶墨煙這么閭長也得到賞賜。
這之后,齊皇說田籍如此功績,如此秩次,再任閭副說不過去,于是直接將田籍提拔為狐字營營副一職。
理論上,甚至比墨煙這位閭長還要高半級。
除了官職,齊皇還將田籍原本的下大夫爵位除去,直接封侯。
侯爵名號,正是取自田籍手中的知北樓,是為“知北侯”。
這樣一來,等于從朝廷層面,承認了田籍對知北樓的所有權。
當然,齊皇封爵,自然不似公子昭那般窘迫小氣,只能慷他人之慨。除了知北樓以外,還真在臨海都與徐國的某處邊界上,劃出一縣之地,作為田籍的封地。
縣名也改為知北縣。
雖然那里位置靠北,屬于人煙稀少的邊地,而且論規(guī)模,遠遠比不上其他四都封君。
但卻是實實在在的世襲封地。
從這一刻起,田籍不但是徐國的封伯,更是大齊的封侯,齊皇直封的諸侯,禮制上,已經(jīng)跟呂王、徐公、陳公,乃至其他四都的封君,是一個階層的人物了。
哪怕是階層中論資排輩最下等的一批,也是“牛后”,勝于“雞首”。
一時之間,朝堂人人為止側(cè)目,或是羨慕,或是嫉妒,或是暗忖私下結交,不一而足。
……
如此重賞之下,田籍自是當場千恩萬謝,一臉感激涕零的模樣。
只是在感恩的表面之下,內(nèi)心卻警惕到了極點。
根據(jù)上一次大朝會的經(jīng)驗,齊皇每一次重賞之后,必然會有更大的任用。
而且事后回過頭來看,這份重賞厚愛,指不定是裹著蜜糖的毒藥,由不得他不警惕。
果然,齊皇這邊廂頒下賞賜的旨意,左相鄒無忌那邊立即上前進言,表示有得靈臺伯如此才俊,催耕騎士如此神兵,何愁鮫狄不破?
應當一鼓作氣,乘勝追擊,深入鮫狄王庭,犁庭掃穴一番,永絕后患!
左相這個提議,立即得到了齊皇贊同,甚至不問其他大臣意見,當場開始點將,兵分三路,直搗鮫狄王庭所在的島嶼。
知北侯田博聞與狐甲閭閭長墨煙,赫然在其中。
……
面對齊皇這個瘋狂的亂命,田籍下意識想要拒絕。
心中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前番賣出太多催耕騎士,助長了齊皇的野心。
就連自己“知北侯”這個封號,也是飽含深意,仿佛齊皇以此提醒田籍,他的目光,由始至終,都在北方。
但他正要開口勸諫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公子昭隱隱擋在了自己身前,仿佛在提醒他不要沖動。
這時候田籍驀然發(fā)現(xiàn),面對齊皇這個亂命,最該站出來反對的太傅與右相一派,此時居然詭異地齊齊失聲。
“是了,左相這個提議,時機拿捏的如此精準,多半是得到齊皇授意,配合演出……”
想到這里,田籍心中莫名生出一個念頭。
一個其實早有察覺,但直到此時此刻,才終于徹底清晰無誤的念頭。
阻擋平原都求援的最大障礙,其實根本不是什么左相、履冰學派,更不是東宮、陳氏。
而是齊皇本身!
這位中陸最有權勢的皇者,從來不缺乏乾綱獨斷的魄力。
既然如此,為何在南下救援一事上,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現(xiàn)出猶豫不決的態(tài)度?
如今看來,真相恐怕只有一個。
齊皇根本不想分心南顧!
哪怕南邊已經(jīng)丟失了兩都之地,齊地變得支離破碎,他依然一心向北,義無反顧。
“可是,這到底是為什么呢?”
田籍一時想不明白,默不作聲。
可有人卻終于忍無可忍,上前勸諫。
“臣狐甲閭墨煙,懇陛下三思!”一道嬌小矯健的身影,從朝臣中凜然踏出。
正是墨煙。
作為墨俠巨子,兼愛非攻,是她追求的理念。
過去為了抵御鮫狄上岸劫掠,大開殺戒,勉強還符合她的道義。
但如今齊皇反過來入侵鮫狄領土,卻已經(jīng)超出了她的底線。
“陛下,鮫狄久居北溟,熟悉地形,我們陸上人族貿(mào)然深入,恐怕容易中埋伏。”墨煙沉穩(wěn)道,“況且靈臺伯的催耕騎士雖強,但深入北溟超過五十里后,速度戰(zhàn)力便會銳減,超過百里,甚至會自行消散。”
“依臣之見,還是等靈臺伯再行改進催耕騎士,讓其具備深入北溟作戰(zhàn)的能力,再行出征。”“在此之前,還是讓鯤字營多加巡防,穩(wěn)守海防,以免耽誤來年春耕……”
墨煙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jù),只字不提自己墨家的理念。
不得不說,比起過去,她確實成熟了許多。
只是她這一番心思,在齊皇狂熱的心態(tài)中,注定無功而返。
便見左相鄒無忌上前反駁道:“墨閭長此言差矣,我可是聽說這個催耕騎士,只要由靈臺伯親自指揮,便是深入北溟百里,也能保持一定戰(zhàn)力。”
墨煙聞言不禁看向田籍,雙雙蹙眉。
田籍以兵主神念鎮(zhèn)壓無頭騎士,確實能一定程度上削弱北溟邪異力量壓制。
但這個情報他們并沒有告知外人,左相如何得知?
這時候,兩人看到齊皇凌厲的目光,當即了然。
這位可是圣人。
田籍雖然沒有公開這個情報,但他制造催耕騎士中的神魂騎士,是需要動用兵主神念的。
如此長時間大量制造之下,齊皇有所察覺,并不奇怪。
想到這里,墨煙一時無言反駁,只能以事關重大為由,苦勸齊皇從長計議。
哪知此言,竟徹底激怒了齊皇:“墨卿還要朕從長計議到什么時候?莫非要等朕死了,你們才肯出征?”
“還是因為你墨煙身懷鮫狄王族血統(tǒng),所以對北邊有所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