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澤東岸,濃霧之中,一艘樓船輪廓若隱若現(xiàn)。
龐大的船身上,一排排黑色勁裝銳士列成方陣,開弓張弩,當(dāng)中威壓激蕩,殺氣沖霄,飛鳥不敢落下,游魚不敢上浮。
就連普通大澤異獸,也不愿輕易靠近。
而在方陣之外,船首位置,兩名中年男子并肩而立,警惕注視岸邊環(huán)境。
正是崔伯佐與奪舍管叔吾的淑子。
崔伯佐張望了一陣,一無所獲,不禁疑惑道:“田博聞果真會有一道分魂這附近?”
“與仲姬有關(guān)人事,我何曾料錯?”淑子負(fù)手傲然道,“倒是崔兄可千萬別像上回那樣,痛失良機,連自家閨女也賠上了!”
“呵呵,這個就不勞淑子掛心了。”崔伯佐挑了挑一側(cè)眉,自信道,“這次我特意請了兩位大人來此,就是為了確保一擊必殺,絕不讓那豎子有翻身機會!”
“但愿如此吧。”
淑子不置可否,目光隱含警惕。
除了警惕隨時可能出現(xiàn)的目標(biāo)以外,她也在警惕崔伯佐提及的兩位大人物。
僅從身后樓船微微泄漏的氣機之中,她就感覺到兩位皆是圣人級人物,當(dāng)中更有一位是秩六全圣,與崔伯佐身上的“亂世”氣息相近
有如此大能壓陣,別說拿下一個區(qū)區(qū)田博聞分魂,就算她淑子,也難以討好,不得不留個心眼。
“這‘亂世人’底蘊竟然如此深厚,不但能請動精銳黑水銳士為己所用,更有一位身居黑水朝堂之上的大圣人,難怪有傾覆天下的底氣……”
就在淑子思忖之際,身邊崔伯佐輕輕“咦”了一聲。
淑子心有所感,往岸邊草叢望去,卻見不知何時那里居然多了一位長身而立的年輕男子。
其人身量頎長,姿態(tài)灑然,在岸霧遮掩之下,有幾分仙氣飄飄之感,連帶樓船上的殺氣,也被沖淡了不少。
若非面容太過年輕,倒不失為一派方外高士模樣。
在看清對方面貌那一刻,崔、淑二人皆目光一凝。
田博聞!
不是分魂,是本尊!
居然是本尊直接來此?!
崔、淑二人心中且驚且喜,正欲出手擒敵,且不料對方忽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田某在此地等候諸位久矣!”
崔伯佐聞言一愣,對淑子低聲道:“這怎么回事?”
說好我們在這里埋伏提前埋伏他呢?怎么反倒成了他在等我們……
淑子臉色也陰晴不定,惱聲道:“崔兄莫要聽他胡言亂語,且拿下再說!”
言罷,淑子率先出手,以神念啟動早已在岸上布置的法陣,削弱田博聞的運道。
日者不擅長正面搏殺,神魂比拼也斗不過同級游者,只能利用料事之能提前布置陷阱針對。
而普通殺傷陷阱,她不認(rèn)為能困得住田籍。
畢竟此時他手中同樣有一位相當(dāng)于日者圣人的姬綾,還是淑子一手調(diào)教出來的。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女兒的本事,所以只能在日者最擅長的運道之事上做文章。
運道虛無縹緲,不是日者難以察覺。而就算是日者,要與同級對手比拼運道手段,也得出盡全力,不能保留。
若姬綾察覺陷阱,主動出手,必然會暴露自身所在位置。
這樣正合她意。
此時崔伯佐見淑子出手,也不再遲疑,抬手揮出一擊“逆刃”的攻擊。
按照淑子事情說法,她先削弱田博聞運道,崔伯佐攻擊后發(fā)而至,田博聞大概率抵擋不了,重則身亡,輕則受傷。
下一刻,黑色煙刃嗖然斬向岸邊,卻見田博聞不躲不閃,瀟灑揮一揮衣袖,便有一道巨大斧影轟然而出,與煙刃對撞四散,而后各自消失。
人一點事都沒有。
“淑子!這又是怎么回事?!”
崔伯佐再度看向身邊人,切齒問道。
兩次謀算落空,淑子臉色相當(dāng)難堪,忽而想起剛剛學(xué)宮鳴臺公告天下之事,急速起了一卦,而后喟嘆道:“他怕是在學(xué)宮之中覓得機緣,與我們兩家女兒都有精進,我的運道手段已經(jīng)奈何不了他們……”
“竟是如此!”
崔伯佐心情復(fù)雜地望向岸邊,沒想到旬月不見,三人實力再度提升,已經(jīng)達到了他與淑子的水平,甚至可能略略超過。
若任由他們繼續(xù)發(fā)展下去,豈不是終有一天,自己再難對付?
想到這里,崔伯佐決定去請兩位大人親自出手。
原本他聽到學(xué)宮天籟之事后,靈機一動,請來兩位大人物幫忙壓陣,且也僅是壓陣而已。
至于出手擒敵,逼問女兒與天籟線索之事,自然還得他親力親為。
否則事事勞煩船上兩位大人物,他崔伯佐還有什么存在價值?
只是如今看來,田籍已經(jīng)不是單靠他與淑子可以對付的了,只能拉下臉面回去求援。
只要那兩位大人出動,他們四圣聯(lián)手,田博聞必定插翅難逃!
但就在此時,田籍又喊道:“崔世伯,你還是趕緊去請兩位大人出來相見吧,此地風(fēng)涼水冷,可別讓兩位等太久!”
他知道!
原來他早就料算到了!
崔伯佐臉色一僵,再度看向身旁:“淑子——!”
……
待崔伯佐領(lǐng)著兩位頭發(fā)斑白的圣人上到甲板之時,田博聞依然登船。
此時雙方見面,對方在打量田籍,田籍也在打量對方。
卻見兩位黑水圣人皆穿著玄色官府,其中一人腰掛一方大印,面容不怒自威。
田籍感受到對方秩五威壓,法家氣度,便猜到這位當(dāng)時法家秩五圣人,變法家。
果然崔伯佐介紹,這位乃是黑水當(dāng)朝左相,其子析。
至于另外一人,面相陰柔,衣著相對低調(diào),也無甚飾物。
但田籍卻不敢輕視對方。
秩六威壓,亂世人氣息。
這位乃是“亂世”途徑秩六逆人!
不是碧池那種半成品道心之器,是真正的亂世逆人!
“呵呵,在下高乂,乃是為吾王鞍前馬后的無名小卒,久仰籍子大名,今日特來一見。”
不等崔伯佐介紹,高乂已經(jīng)先一步跟田籍接上話。
其人姿態(tài)之低,全然沒有秩六全圣的威嚴(yán)。
但田籍卻沒有因此輕視對方。
因為這時天籟中碧池提醒,這位高乂名義上是給黑水皇駕車寫信的御者奴仆,但其實還有另一個身份。
當(dāng)今黑水博士館館主!
若類比大齊,這便是相當(dāng)于學(xué)宮祭酒的人物。
“黑水皇心腹,黑水諸圣領(lǐng)·袖……”
田籍心中微微思忖,立即明白相比起位高權(quán)重的左相其子析,這位低調(diào)的高乂才是他今日談判的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