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陽統陰陽二界后,第一個坐不住的竟然不是名義上的三界之主昊天,而是人教大弟子玄都大法師!
“染指人族?”
玄都大法師連太清的意見都沒有去詢問,一步跨出,下一刻,一道金色的虹橋出現在他腳下。
須臾之間,便已至趙陽面前。
“贏陽師弟,交出人界權柄,我不想對你出手!”
金光漫空,映得無垠云海如同燒熔的琉璃,流淌著瑰麗而危險的光澤。
無數形態各異的法寶——古鐘、寶幡、仙劍、玉印、明珠、金環……嗡鳴著,遵循著某種玄奧無比的軌跡盤旋飛舞,彼此氣機勾連,織成一張籠罩整個天穹、隔絕內外靈機的恢弘殺陣。
多寶道人立于這寶光匯成的漩渦中心,寬大的杏黃道袍在澎湃氣勁中獵獵作響,他面色沉靜,唯有一雙深邃眼眸中,閃爍著冷冽光華。
“玄都師兄,”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萬千法寶的錚鳴清越,清晰地傳入玄都大法師的耳中,“贏陽師弟既然有此機緣,便合該注定!”
與這寶光沖霄、氣機凌厲逼人的景象截然相反,玄都大法師只是靜靜立于一片祥云之上,身周不見半分寶光透出,也無甚駭人聲勢,樸素得如同昆侖山間一塊未經雕琢的頑石,又似北海深處一抹隨波逐流的浮沫。
他聞聲抬眼,目光平和地掠過那足以讓尋常大羅金仙頭皮發麻、望風而遁的漫天法寶洪流,最終落在多寶道人那張略顯緊繃的臉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牽動,似有一絲無奈,又似一聲無聲的嘆息。
“多寶師弟,”玄都開口,聲線一如既往的溫潤平和,“萬載歲月流轉,你卻仍是這般脾性。總以為‘多’,便是‘強’。”
多寶道人眉心驟然蹙緊,心頭一股無名火起。
萬載前紫府洲論道,他初成大道,意氣風發,攜三百六十五件苦心收集祭煉的靈寶赴會,本欲在諸天仙真面前一展鋒芒,奠定自身大道地位,卻被這位身為大師兄的玄都,于眾目睽睽之下,以一句輕飄飄的“外物盈身,道心何存”點破根基,令他顏面有損,道心亦生瑕疵。
此事被他引為奇恥大辱,閉關萬載,不僅將“身與寶合”之道推至前所未有的巔峰,煉就無上“多寶道基”,更自認已堪破虛實,遠超當年。
如今再見,玄都竟還是這般居高臨下、教訓的口吻!
“師兄還是這般好為人師!”多寶冷哂,不耐再作口舌之爭,體內澎湃法力如江河奔涌,雙手指訣如蓮花綻放,驟然一變,厲聲喝道:“諸寶歸元,萬象成空!鎮!”
剎那間,風云激蕩,虛空哀鳴!
首當其沖的便是那口高懸的“混沌元鐘”,鐘體古樸,其上刻繪山川草木、日月星辰,此刻輕輕一晃,便蕩開一圈圈扭曲空間、湮滅靈機的無形漣漪,朝玄都當頭罩下,欲要定住其周身時空。
緊隨其后的“九幽戮魂幡”獵獵展開,玄色幡面引動九幽深處蝕骨銷魂的先天寒風,所過之處,虛空凍結,神識凝滯。更有“七彩流轉珠”綻放迷離毫光,亂人五感六識;“裂宇誅仙劍”殺氣沖霄,劍光未至,那斬斷因果、破滅法則的鋒銳已刺痛元神;“不周山神印”厚重如天傾,攜億萬鈞之勢碾壓而下……
這一件件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風血雨、讓大能爭破頭顱的先天靈物、后天至寶,此刻如同聆聽了無上法旨的忠誠將士,匯成一道足以重定地水火風、破滅大千世界的毀滅洪流,光芒璀璨奪目,法則交織如網,誓要將那看似渺小、樸素的玄都身影徹底淹沒、碾碎成最本源的靈氣。
寶光洪流未至,那凝聚到實質的恐怖殺意與交織的法則壓力,已讓方圓數千里的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呻吟,一道道細密幽深的黑色空間裂痕,如同蛛網般在法寶洪流周圍蔓延、生滅。
面對這足以讓準圣變色、傾天之威的攻勢,玄都大法師卻只是再次輕輕搖了搖頭。
他依舊沒有任何招架或閃避的意圖,反而微微闔上了雙眼,神情恬淡,仿佛神游太虛,又似在靜靜感受著這毀滅洪流中蘊含的諸般法則韻律與那熟悉的同源法力波動。
就在最先頭的混沌鐘波即將觸及他青色道袍的剎那——
異變陡生!
一抹混沌之色,悄然自玄都的眉心浮現。
那色彩無法以言語形容,非黑非白,非清非濁,卻又仿佛包容世間一切色彩,似有若無,混蒙一片,似是一切物質的起點,亦是一切法則的歸宿。
它以玄都的眉心為原點,無聲無息卻又迅疾無比地擴散開來,瞬間籠罩其周身三丈之地。
緊接著,一道清晰無比、卻又蘊含無盡玄妙道韻的太極虛影,在他身后憑空顯現,緩緩旋轉起來。
陰陽雙魚并非死物,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靈物,在不斷的追逐、交融、分化中,生動地闡述著宇宙誕生、成長、衰亡、歸墟的至高道理。
那毀天滅地、匯聚了多寶道人萬載心血的至寶洪流,一頭撞入這看似柔和、緩慢旋轉的太極領域,竟如同百川歸海,又如冰雪遇陽,沒有激起預想中的驚天爆炸,也沒有爆發出法則碰撞的璀璨光華,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沉寂。
足以震碎星辰、定住時空的混沌鐘波,觸及那混沌之色的邊界,便如泥牛入海,被無聲撫平、消弭;凍結元神、蝕骨銷魂的九幽寒風,吹入陰陽流轉的氣場,頃刻間便化作了滋養雙魚的養料;那些斬破虛空、無堅不摧的仙劍古印,在投入太極領域的瞬間,只是發出一聲輕微如嘆息的顫鳴,便寶光急速黯淡,靈性大失,繼而像是被無形的大道之力牽引,身不由己地、前赴后繼地沒入那緩緩旋轉的陰陽氣旋之中,連一絲漣漪都未能蕩起。
不是神通格擋,不是法力對耗,甚至不是法則碰撞……而是更為根本,更為恐怖的,吞噬!同化!
多寶道人臉上那原本的冷峻與自信,瞬間凝固,繼而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