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凌駕于尋常法則之上,唯我獨真,余者皆為虛妄的恐怖意志,開始從他身上彌漫開來。周遭的虛空在這股意志下微微扭曲,仿佛在向這位新生的“獨尊”者表示臣服。
多寶道人緩緩站直了身軀,盡管衣衫依舊襤褸,面色依舊蒼白,但他整個人的氣質已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之前的憤怒、不甘、頹喪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平靜,以及在那平靜之下,如同宇宙核心般運轉的、絕對的自信與主宰意志。
他目光穿透無盡虛空,望向玄都離去的方向,眼中再無怨恨,也無感激,只有一種平等……不,是一種超越了平等、帶著審視意味的淡然。
“玄都師兄,今日你吞我萬寶,助我明悟真我。他日再見,你之太極,你之吃寶之道,在我‘唯我獨尊’之前,又當如何自處?”
話音落下,多寶道人不再停留。
他一步邁出,身形并未借助任何法寶光華,卻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虛空,仿佛他本身,就是這虛空法則的主宰,去向未知,踏上了重聚力量、踐行其嶄新大道的征途。
破碎的云海終于徹底彌合,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
但一位秉持著“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之念的存在,已然于破滅中新生,其未來的身影,必將在這洪荒大勢中,投下濃重而不可預測的一筆。
而在多寶明悟己身之道后,玄都大法師心知,他不可能再越過他強行讓趙陽放出人界權柄。
除非……徹底截教弟子撕破臉皮,祭出太極圖!
但人截教也有誅仙劍陣??!
到那時候,雙方下場,可就徹底回不了頭了!
昆侖山巔的鐘聲在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響時戛然而止。
廣成子從蒲團上起身,白發無風自動。
他面前的凈水池中,映照出的不再是昆侖云海,而是西方天際一道撕裂長空的金光。
“哎,這多寶也走到這一步了嗎?”
他輕聲道,聲音里沒有驚訝,只有早已預料的平靜。
洞府內的玉簡紛紛震動,發出急促的嗡鳴,那是闡天道感應到巨大威脅時的預警。
廣成子袖袍一揮,玉簡重歸寂靜。
看著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身體都仿佛蘊含著天地法則得多寶。
廣成子緩步走出洞府,來到了多寶面前。
此時多寶周身環繞著無數法寶虛影,每一件都足以震動三界。
“多寶師弟,別來無恙。”
廣成子微微頷首。
多寶道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還記得當年碧游宮論道,你說闡天之道,在于理解萬物運行之理。而我當時就說,天地之間,唯有自我才是真實。”
廣成子抬頭看著這位截教大師兄輕聲道:“你領悟的‘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終究還是走上了極端?!?/p>
多寶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昆侖山石滾落:“極端?不,這是我萬年悟道的結晶!萬物皆虛,唯我獨實。既然唯我獨尊,那么我的意志,便是天地的意志!”
話音未落,多寶抬手,掌心浮現一座七層寶塔。
那寶塔見風就長,轉瞬間便籠罩了整個天穹。
塔身散發出鎮壓一切的恐怖氣息,連空間都在塔下扭曲變形。
“看我玲瓏寶塔,鎮壓萬物!”多寶喝道。
廣成子不閃不避,只是輕輕抬手,指尖在空中劃出一個圓。
那圓看似簡單,卻蘊含著天地至理——陰陽輪轉,周而復始。
寶塔壓下,卻在觸及那個圓時驟然停滯。
任憑多寶如何催動,寶塔都無法再下降分毫。
“這是什么神通?”
多寶瞇起眼睛。
“不是神通,是道理?!睆V成子平靜地說,“你以‘唯我獨尊’強行改變天地法則,我以‘闡天道’理解并順應這些法則。你的寶塔再強,也強不過天地本身?!?/p>
多寶冷哼一聲,收回寶塔:“萬年不見,你倒是長進了不少。那就試試這個!”
他雙手結印,身后浮現無數法寶——誅仙劍、戮仙劍、陷仙劍、絕仙劍,四劍齊出,殺氣沖天而起。
這四劍本是通天教主鎮教之寶,面對玄都沒有祭出的法寶此時祭出。
由此可見,截闡二教的積怨由來已久!
四劍化作四道流光,從四個方向直刺廣成子。
劍未至,殺氣已凍結了周圍的空間,連時間都仿佛凝固了。
廣成子閉目凝神,周身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天地法則的具象化。
四劍刺入符文范圍,速度驟減,仿佛陷入泥沼。
“沒用的!”
多寶大喝,“在我的‘唯我獨尊’之道面前,一切法則都要臣服!”
四劍突然光芒大盛,強行破開符文,直逼廣成子本體。
千鈞一發之際,廣成子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中不再有眼白和瞳仁之分,而是化作一片混沌,其中有無數的星辰生滅。
“闡天之道,在于理解,也在于引導。”
廣成子輕聲說道,伸手迎向四劍。
他的手觸碰到誅仙劍的劍尖,沒有鮮血飛濺,也沒有金鐵交鳴。
那柄兇劍在他手中微微顫抖,然后開始解體,化作最本源的靈氣,消散在天地間。
接著是戮仙劍、陷仙劍、絕仙劍,無一例外,全部在廣成子的觸碰下回歸本源。
多寶終于變色:“你竟然能化解先天靈寶?”
“不是化解,是理解它們的本質,引導它們回歸最初的狀態?!?/p>
廣成子說,“萬物有始有終,這就是道?!?/p>
多寶怒極反笑:“好一個闡天道!那就讓你見識見識,什么才是真正的‘唯我獨尊’!”
他盤坐虛空,身后浮現一尊巨大的法相。
那法相面目模糊,卻散發著令萬物臣服的恐怖氣息。
法相抬手,指向廣成子,口中吐出八字真言:
“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這八個字化作實質的音波,所過之處,空間崩塌,時間混亂,連最基本的天地法則都在瓦解。
這不是攻擊,而是徹底的否定——否定一切存在,唯我獨存。
廣成子面色終于凝重起來。
他同樣盤膝坐下,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樸的法印。
“闡天之道,在于理解萬物關聯,明辨表象背后的統一?!彼p聲說道,聲音卻清晰地傳遍四方,“你的‘唯我獨尊’,看似霸道無比,實則也是一種道。只是這條路,走偏了。”
多寶的法相越來越大,幾乎籠罩了整個天空。
而那“唯我獨尊”的音波,已經逼近廣成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