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黑影稍稍靠近了一些,孫正忘冷不丁竄起來,反手就是一刀。
然而令他大吃一驚的是,那人影竟然能宛如毒蛇一般扭曲著身體躲過了自己這一刀。
而與此同時,這個人影回身一招空手奪白刃,一把拽過了孫正忘的手臂,身形轉動一個過肩摔直挺挺的將孫正忘摔了出去。
若是放在平日里,孫正忘一個就地翻便可輕松化解過肩摔。然而今時不同往昔,他的體力已經嚴重透支,渾身上下又有多處刀傷。
這一摔可不得了,孫正忘被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之上,他的嘴中滿是泥土與鮮血。
土壤、水分、昆蟲這些生命的氣息混雜著殺戮、血腥與死亡的氣息一窩蜂的涌進了孫正忘的頭海中,他只覺得五臟六腑內翻江倒海,頭部嗡嗡作響,疼痛難忍。
就在孫正忘滿嘴泥土,倒在地上難以起身之時,一個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
“無量天尊,孫將軍好身手,只可惜動作稍稍慢了些許。”
孫正忘掙扎了許久,總算是站了起來。他抬眼看了看面前所站之人,自己并不認識。
月光之下,只見一位身穿青衣道袍的老者微閉著雙眼正在打量著自己。
這老道須發皆白,很有些仙風道骨的感覺。他的臉上滿是皺紋,然而一雙眼睛卻是精光閃閃,很是銳利。
“你、你到底是誰?”孫正忘強挺著氣力艱難的說道。
面對著孫正忘疑問,這老道輕輕了捋了捋銀須,底氣十足的說道:
“道法自然,貧道是誰并不重要。此時此刻,何去何從才是將軍應該關心的事情吧。”
通過剛剛的交手,孫正忘很清楚面前的老道功夫了得,自己即便精力充沛,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又能為之奈何呢?再看這老者說話也并無殺意,孫正忘索性放棄戒備之心直接坐到了地上,他開門見山的說道:
“道長出現在此處,恐怕不是為了聽我孫正忘自己說該何去何從吧。想必你已經給我孫某人畫好了路子,只待讓我去走了。
若是如此的話,還望道長直言不諱,莫要繞彎子了。正忘是個粗人,腦筋繞不過來的。”
“哈哈哈。”
老道的笑聲洪亮,在密林之內如同暮鼓晨鐘,遠處似乎還有回音傳來。
“孫將軍真乃性情中人,好!那貧道就直言相告了。經此襄陽大敗,八大王必然是元氣大傷,留在他面前的唯有歸順朝廷一條路。不知將軍認同否?”
這老道直言確實直擊要害,原本康德翻盤的希望就在于拿下襄陽之后,利用襄陽城內的錢糧與物資,大肆的招兵買馬一番之后重振聲勢。
可如今奇襲成了被奇襲,連僅剩的老本都賠了進去,康德的確沒有更多的選擇了。
孫正忘倒也認同老道的話,但他卻不想被人牽著鼻子走。
“話雖如此,但道長卻忽略了重要的一點。憑借這一點,我父帥定可反敗為勝、東山再起的。”
那老道饒有興致的看了看孫正忘,笑著問道:“還請將軍指教一下。”
“道長可能不知,襄陽城內的襄王朱易銘已經被我父帥砍下腦袋了。”
孫正忘此話一出,原本指望著能夠震住面前的老道。可沒想到那老道仍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神色,緩緩的說:“襄王死又如何?不死又如何呢?”
“哈哈,難道道長不知道陷藩一罪嗎?襄王死則楊辭常坐實陷藩之罪,朝廷定然會治罪于他。
我父帥只需偃旗息鼓,用一段時間來休養生息,待到楊辭常之時便可乘勢再起了。所以我說,道長讓我父帥歸順朝廷是忽略了重要一點。
再者,楊辭常恨我父帥恨到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步,我們是萬萬不會投降他楊辭常的。”
“呵呵,貧道說的是投降朝廷。可不是指他楊辭常哦。”
“什么?如今除了投降楊辭常,還能投降誰?”
“貧道指的是投降襄陽城中的那一位。”
看著對面老道不陰不陽的語氣,孫正忘心里就火大,要不是他打不過人家,只怕早就沖上去了。
“你這老道真是奇怪!襄陽城里的不就是老賊楊辭常嘛。”
老道輕捋胡須笑著說道:
“非也,將軍你中計了。楊辭常現今仍遠在川地,奇襲襄陽城的人不過是打著他的旗號罷了。”
“什么?。”
這一消息著實出乎孫正忘的意料,他的大腦在拼命的高速運轉,面前的老道為何會出現在這里?他到底又想干什么呢?
大樹后早已經是空空如也,唯有荒草被陣陣夜風吹得左右搖晃,連半個人影都難以尋覓。
孫正忘看著密林深處的一片幽寂,心中在反復思索著剛剛那白胡子老道的話。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沿著河面將一層金色的外衣披在了并不算湍急的河流之上。
順著地勢蜿蜒而下的流水仿佛一條金藍色的綢帶,散發出安靜而祥和的美麗。
河岸兩側蘆葦叢生,一條鯽魚擺尾于河面之上,在它的身后激起陣陣漣漪。
孫正忘伏在岸邊雙手捧著河水拍打在自己的臉上,他在密林之中已經整整穿行了一夜,一路向西終于在天亮時分來到了河邊。
此刻他一身大縱官軍的火紅鴛鴦戰袍,看上去與尋常的衛所兵沒什么兩樣。
喝了兩口水之后,孫正忘發覺了一些異常,水的味道總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抬起頭四處看了看,沒想到在河水的上游看見了一個死人。
看穿戴那應該是一具士兵的尸體,身上有很明顯的刀傷,全身由于河水的浸泡而變得浮腫起來,后背上醒目的插著幾支雕翎箭,一群小魚圍在死尸的四周搶食著。
孫正忘見狀啐了一口道:
“媽的,老子就說這水的味道怪怪的。”
那尸體越漂越近,突然間他發現了那死人竟然就是康德身邊的貼身親兵“大林”。
孫正忘立刻拔出了腰間的樸刀警惕的看著四周。
他的刀剛剛拔出,只覺得身后一股惡風襲來。孫正忘用足氣力猛的向前一躍,躲過了來自背后的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