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里亂成一團。
石頭亂飛,地上裂開大口子,各種顏色的光柱從地里沖出來,攪得烏蒙蒙的天更花了。
喊殺聲、碰撞聲混在一起,打得像一鍋粥。
這地方,是“霸尊”秦陌上輩子死的地方——一個老舊的洞府。
洞府墻上有些模糊的圖案,大概是龍和象的樣子,看著挺有勁道的。
跟外面的亂勁兒不同,洞府主室里卻格外安靜。
一具暗金色的身體盤坐在中間石臺上,臉已經看不清楚了,但還能感覺到一股壓人的氣勢。
林婉清就站在旁邊。
她那雙沒什么溫度的眼睛看著那身體,不像在看自己名義上的丈夫,倒像在看一塊石頭。
外面打得天昏地暗,靈海境的高手都可能送命,她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哼。”
沒人聽得見,虛無里,秦陌的意識冷笑了一聲。
他上輩子號稱“霸尊”,橫行一個時代,什么忠心、什么背叛,見得多了。
眼前這出,他不意外,就是覺得有點好笑。
活著的時候,他放個屁都有人當圣旨,多少厲害人物跪著求他指點。
這“死訊”剛傳出去,這幫當初點頭哈腰的家伙,立馬變成餓狼,沖進他老窩搶東西。
“龍血涅槃丹!有了它我就能突破神臺境!誰也別跟我搶!”
“那卷《八荒焚世訣》是我的!”
“滾開!這把‘裂空戟’是霸尊用過的,該歸我魏家!”
打斗聲和血腥味從外面傳進來。
秦陌冷眼瞧著。
他看到一條氣血凝成的巨蟒被人一拳打爆;
也看到趙家那個老家伙,偷偷摸走了一枚記錄地階武技的玉簡。
都是為了搶東西,沒什么新鮮的。
他的目光轉回林婉清身上。這女人是他按一紙婚約娶的妻子,她現在這么平靜,反倒有點不對勁。
這時,一個人影沖破外面的亂戰,閃身進了主室。
來的是林家的長老林文浩,按輩分,林婉清得叫他一聲世叔。
他衣服還算整齊,臉上帶著點讀書人的樣子,可這會兒眼神熱切又貪婪,死死盯著那具暗金色的身體。
“婉清,你果然在這兒。”林文浩開口。
林婉清眼皮抬了抬,聲音還是那樣淡:“文浩叔也是來看霸尊最后一眼的?”
林文浩臉上有點掛不住,干咳一聲:“婉清,你別這么說。霸尊大人是人族的頂梁柱,他走了,是天大的損失。我們過來,一是祭奠,二也是不忍心看他老人家的心血落在壞人手里,污了他的名聲。”
話說得漂亮,眼睛卻不住地瞟向那身體手指上的一枚普通石戒——那是“八荒鎮世鼎”藏身的地方,也是秦陌真正的核心傳承,外面的人都當是個普通儲物戒指。
秦陌心里發冷。這林文浩,以前沒少低三下四求他指點修煉的難題。
“哦?”
林婉清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意思,“所以,世叔是打算把這些東西‘請’回林家,替我們保管?”
“對,就是這個意思!”
林文浩趕緊接話,“林家是霸尊的妻族,我們接手,名正言順!婉清,你懂事,快幫叔一把,先把這戒指……”
話沒說完,林婉清搖了搖頭:“不用了。”
“什么?”林文浩一愣。
“他的東西,誰也不能動。”林婉清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味道,“我在這,就為這個。”
林文浩臉色沉了下來:“婉清,你這是什么意思?想獨吞?別忘了,你天賦再好,拿了真武閣的資格,也還是林家的人!”
“我和他的事,我自己了。”
林婉清眼神冷了下來,周身的氣息變得危險,“林家?跟我追求的道比起來,算什么?”
“你!”
林文浩大吃一驚,他完全沒料到林婉清會這樣,更從她身上感覺到一股遠超她平時水平的壓力,“你練到這一步了?!難道你想……”
“嗤!”
一聲輕響,不是真劍,是林婉清抬手并指,一道凝實冰冷到極點的劍氣直接刺出!
快得嚇人!
林文浩嚇得往后猛退,靈海境的氣血全力防御,可在那道劍氣面前像紙糊的一樣,瞬間被撕開!
“噗!”
血噴了出來。林文浩慘叫一聲,胸口多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一股陰冷的劍氣還在往他經脈里鉆。
他眼里全是驚駭,再不敢多說,借著劍氣沖擊的力道連滾帶爬地逃出了主室。
“頭一個憋不住跳出來的,居然是林家的人。”秦陌冷冷看著。林文浩的背叛,他無所謂,倒是林婉清……
這女人的實力和狠勁,比他之前想的還要厲害點。她那“絕情道”,看來是練出點樣子了。
這時,外面因為林婉清突然爆發的恐怖劍意,廝殺聲短暫停了一下。所有高手都驚疑不定地看向主室方向。
林婉清慢慢走出主室,站在洞口。素白的衣角在亂流里飄著,人像雪地里一棵孤零零的梅樹。
她清冷的眼神掃過外面的人,那些平時眼高于頂的真罡境、靈海境,這會兒沒一個敢正眼瞧她。
“這里的東西,都是我的。”
她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勢頭。
“狂妄!”
“小丫頭!你才吃幾年飯,想獨吞霸尊的遺寶,不怕噎死!”
安靜了一下,幾個自覺修為高深的老家伙怒喝著出手,渾厚的內力,凌厲的招式朝著林婉清轟了過去。
林婉清眼神都沒變,再次抬手一點。
唰!
更多凌厲的劍氣從她身上爆發,像扇子面一樣掃向前方!劍氣過處,東西結冰,內力被打散,招式直接崩解!
噗!噗!噗!
幾聲悶響,那幾個出手的老家伙全被打得吐血倒飛,臉上寫滿了驚駭。
“靈海巔峰?!不對……這意境……快摸到神臺境了!”有人失聲喊道,聲音發抖。
這一下,剩下的人全都怕了,看著那個白衣身影,再也生不出搶奪的心思。
“順從,或者死。”林婉清淡淡地說,宣告了結果。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貪婪被壓了下去。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都低下頭,表示退出。
林婉清沒再理他們,轉身回到主室。
她又看向那具暗金色的身體,沉默了一會兒,微微彎腰行了個禮,語氣還是沒什么起伏:
“守了你七天,人也趕走了。我們夫妻一場,到此為止。”
“你留下的這些東西,對我練“絕情道”有用,我拿走了。”
說完,她伸出手,去取那具身體手指上的石戒。
可是,她的手指尖還沒碰到戒指——
嗡!
那具看起來堅不可摧的暗金色身體,竟然像沙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散開了,化成最精純的元氣,融進了天地間。
一起沒影的,還有那枚石戒。
原地,什么也沒剩下。
林婉清那張總是冰封一樣的漂亮臉蛋上,頭一次露出了明顯的表情——她愣住了,完全沒想到會這樣。
“怎么回事……”
她仔細感應,卻什么也抓不到了。霸尊的身體和那最重要的傳承戒指,就在她眼前,憑空消失了!
虛無里,看完這一切的秦陌,意識最后那點波動也平復了,只剩下徹底的冰冷和平靜。
所有的背叛、算計、搶奪,現在看起來都那么可笑。
“也好……等老子再練回去,這些賬,一筆一筆算。”
他的意識徹底消散。
五百年后,大炎王朝,流云郡,青陽城。
夜深人靜,林家偏院一個簡陋房間里。
一個少年猛地睜開了眼睛。
后腦勺一跳一跳的疼慢慢消了下去,前世今生的記憶碎片攪和在一起,瘋狂涌入。
他低下頭,看著這具蒼白瘦弱、沒幾兩力氣的身體,感受著肚子里那點幾乎感覺不到的微弱氣血。
窗外,隱約傳來林家下人的閑聊。
“……那個入贅的真是廢物,趙辰公子隨手試試他,就打暈了……”
“噓!小點聲!好歹是婉清小姐名義上的男人……”
“哼!婉清小姐已經是真武閣的天之驕女,是他這種泥腿子能攀上的?我看啊,他在林家待到頭了!”
少年,不,現在是秦陌,也是霸尊。
他慢慢握緊拳頭,嘴角扯起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
“井底之蛙,也配議論天上的龍?”
“這修行路,老子再走一遍。那些欠我的,遲早讓你們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