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墨淵一言喝退孫廉父子開始,墨云便知道,今日這場壽宴的風向已然徹底改變。
他看著周圍那些林家子弟和賓客們驚疑不定、目光在秦陌身上掃來掃去的樣子,心中不由暗嘆。這些人恐怕想破腦袋也猜不到,今日真正讓林家化險為夷的定海神針,正是他們一直輕視的這位贅婿。
“家兄所言不虛,秦先生乃潛淵之龍,不可度量。否則,以其能補全我墨家祖?zhèn)鞴Ψǖ难劢缗c能力,何須困于這青陽城林家,受此閑氣?”墨云心中思忖。
昨日在望江樓目睹一切,并與兄長墨淵深談后,他更加堅定了這個看法——秦陌留在林家,必有深意!
因此,今日他與兄長前來,雖對秦陌恭敬有加,卻也刻意控制了分寸,并未表現(xiàn)得過于驚世駭俗,以免打亂秦陌可能的布局。就連贈送“百年血靈芝”,也是借林婉清之名,經(jīng)由林文博夫婦之手轉交。
當然,林婉清只是個順帶的由頭。
送禮,總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名目。
墨云也隱約察覺到,兄長墨淵顯然也看出了秦陌不愿過多暴露,故而方才出手,也是以維護壽宴秩序、打壓孫家囂張氣焰為由,并未直接點破一切皆因秦陌。
“這林家上下,恐怕無人能想到,我墨家今日如此力挺林家,甚至不惜直接對上孫家及其背后的魏家,根源全在秦先生一人身上……呵呵,真是有趣。”墨云心中暗想。
秦陌自然不知墨云心中轉了這許多念頭。即便知道,他也只會一笑置之。
以他前世霸尊的眼界,又如何看不出墨淵今日的維護,是出于對“八荒鎮(zhèn)世鼎”所代表的潛力(補全功法、救治墨濤)的投資與敬畏?
“終究是看到了我所展現(xiàn)的價值罷了。”秦陌心中澄澈。
他道心堅定,豈會因借他人之勢而沾沾自喜?一切外物,皆不如自身實力來得可靠。
……
宗族大殿內(nèi)。
隨著孫家父子灰溜溜離去,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下來,轉而變得有些微妙。
林冠雄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再次邀請墨淵上座。今日若非墨家鼎力支持,林家怕是要在孫家和李家(潛在的魏家)的聯(lián)手逼迫下吃個大虧。
“墨某此行,主要是為老太君祝壽,并處理與孫家的些許齟齬。如今事了,壽禮已奉上,就不多叨擾了。”墨淵含笑婉拒,隨即起身。
接著,他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走向了林文博和柳蕓這一桌。
“文博兄,柳夫人。”墨淵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此前所贈血靈芝,乃為婉清小姐與秦先生準備的。此外,墨某這里還有一枚‘護心丹’,乃我墨家丹師所煉,于溫養(yǎng)經(jīng)脈、穩(wěn)固氣血有些微效用,煩請二位務必轉交秦先生,或對他修行略有裨益。”
說著,他取出一個精致的白玉小瓶,遞了過去。
林文博和柳蕓驚得差點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接過玉瓶,受寵若驚到了極點。墨家家主,竟然再次親自給他們送禮,而且這次明確是單獨給秦陌的!
大殿內(nèi)再次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先前墨家送出厚禮,還可以理解為是看重林婉清的潛力。可現(xiàn)在這枚指名道姓送給秦陌的“護心丹”,意義就完全不同了!這分明是對秦陌本人示好!
林冠雄、林長青等林家核心人物面面相覷,心中疑竇叢生。這秦陌……何德何能,竟讓墨家家主如此另眼相看?難道就因為他可能懂點醫(yī)術,看出了墨濤的功法問題?
柳蕓緊緊握著那溫潤的玉瓶,激動得臉頰泛紅,只覺得這輩子都沒像今天這般風光過。她努力維持著儀態(tài),躬身行禮:“多謝墨家主厚贈,我……我一定親手交給秦陌!”
墨淵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而向老太君拱手告辭,便帶著墨云等人離去。林冠雄等人連忙恭送。
走出大殿,經(jīng)過秦陌身邊時,墨淵腳步微頓,對著秦陌的方向,客氣地拱了拱手,雖未言語,但那姿態(tài)已說明一切,這才轉身離去。
這一幕,再次落入眾人眼中,引發(fā)現(xiàn)場一片低低的嘩然。
“姐夫,墨家主他……”林婉兒湊近秦陌,小聲問道,美眸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秦陌神色平淡,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并未解釋。
坐在旁邊的墨云(按照墨淵吩咐留下)則心中苦笑,愈發(fā)覺得秦先生深不可測。
墨淵雖然離開,但其帶來的影響卻在持續(xù)發(fā)酵。
大殿內(nèi)的氣氛重新變得熱烈,許多原本對林文博一家愛答不理的賓客,乃至一些林家旁系族人,都紛紛主動上前敬酒、寒暄。
林文博老實巴交,但也知道是托了女兒和……那個神秘女婿的福,心中既高興又有些茫然。
柳蕓則容光煥發(fā),應對自如,享受著這遲來的眾星捧月的感覺,只覺得揚眉吐氣。
林冠雄、林長青等人心中雖然還有疑慮,但總體是高興的。畢竟,墨家的支持,讓林家暫時穩(wěn)住了局面,震懾了宵小。
端坐主位的老太君,將大殿內(nèi)的人情冷暖、世態(tài)變遷盡收眼底,渾濁的老眼中卻閃過一絲復雜和隱憂。
今日是她八十大壽。
今日發(fā)生了太多事,林家看似風光,接連得到黃家(前文設定,此處需保持一致性,但用戶未提供黃家相關設定,暫以墨家為核心)、墨家這等勢力的支持,甚至驚退了孫家。
但她心里清楚,這一切都如同空中樓閣,是借了外力。林家自身的根基,并未因此變得雄厚。若不能自身強盛,今日的繁華,不過是鏡花水月。
想到此處,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穿過喧鬧的人群,落在大殿外那個青衫少年身上。
他依舊安靜地坐在那里,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仿佛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老太君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對身旁侍立的一名心腹老嬤嬤低聲道:“去,請三夫人過來一趟。”
老嬤嬤領命而去。
不多時,柳蕓帶著幾分疑惑和尚未褪去的興奮走來:“母親,您找我?”
老太君神色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墨家主所贈之物,尤其是那枚指名給秦陌的‘護心丹’,你不得私下克扣,壽宴結束后,必須原封不動地交到秦陌手中。”
柳蕓臉色微變,她剛才確實動過心思,想著這丹藥如此珍貴,或許可以留給女兒林婉清,或者將來換取其他資源,反正秦陌一個“廢人”用了也是浪費。此刻被老太君點破,她勉強笑道:“母親說的哪里話,我怎么會……”
“哼!”老太君冷哼一聲,打斷了她,“你心里那點盤算,瞞不過我。平日我懶得管你,但今日不同往日,你若還想這個家好,就按我說的做!”
柳蕓被老太君銳利的目光看得心里發(fā)毛,終究不敢違逆,低下頭訥訥道:“是,兒媳知道了。”
打發(fā)走柳蕓,老太君沉默片刻,對那老嬤嬤又道:“你再去一趟,請秦陌到后堂‘靜心齋’一見。”
“是。”老嬤嬤躬身應下,悄然退去。
大殿外。
當老嬤嬤傳達完老太君的意思后,秦陌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這老太太,終究是坐不住了。
也好。
他今日前來,本就想尋個機會,與這位當年一力主張將林婉清嫁給自己的老太君,好好談一談。
“帶路吧。”
秦陌放下茶杯,悠然起身,隨著老嬤嬤,朝著林家內(nèi)宅深處的靜心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