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靜室內(nèi)。
墨淵屏退左右，只留墨云在側(cè)。聽完墨云詳細稟報了青霖藥鋪沖突的后續(xù)，以及郡守府會談的結(jié)果后，墨淵指節(jié)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沉思。
“父親，”墨云低聲道，“那黑蛟幫不過是疥癬之疾，但其背后隱隱有郡城趙家的影子。
此次他們受林文仲指使，是否意味著趙家也開始將觸角伸向青陽城，甚至……是針對秦先生？”
墨淵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趙家？他們覬覦流云郡已久，與我墨家摩擦不斷。
若他們真與林家二房勾結(jié)，借秦先生之事發(fā)難，倒也符合他們一貫的作風。只是……”他話鋒一轉(zhuǎn)，看向墨云，“你覺得，秦先生對此，知曉多少？”
墨云沉吟片刻，肯定道：“秦先生雖看似不問外事，但其洞察力非凡。黑蛟幫眾離去時，他直接點出林文仲之名，可見對幕后之事了然于胸。而且，他對此事的反應(yīng)……過于平靜了。”
“平靜，是因為有絕對的底氣。”墨淵喟嘆一聲，“這位秦先生，看似修為不高，但那份眼界、心智，以及偶爾流露出的超然氣度，絕非尋常贅婿可比。
云兒，你與他交好，是我墨家近幾十年來，最正確的一步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陰煞本源晶核……此物頗為陰邪，尋常武者避之不及，秦先生卻敢用以淬體。
要么，他身懷特殊功法，無懼陰煞侵蝕；要么，他另有倚仗，足以鎮(zhèn)壓煉化這等邪物。無論哪一種，都證明了他的不凡。”
墨云點頭稱是，隨即又想起一事：“父親，還有那黑色令牌……秦先生似乎頗為在意。我動用了家族情報網(wǎng)，暫時還未查到其來歷。”
“不必刻意去查，以免引起秦先生不快。”墨淵擺手，“我們只需在他需要時，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即可。記住，與秦先生相處，貴在真誠，而非算計。此等人物，心如明鏡，任何機巧在他面前，都如同兒戲。”
他頓了頓，語氣轉(zhuǎn)為嚴肅：“至于趙家和林家二房……你多派些人手，密切關(guān)注他們的動向。秦先生于我墨家有恩，絕不容許任何人暗中加害。若他們再敢伸爪，我墨家不介意替秦先生，將他們伸過來的爪子，連根剁掉！”
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與殺伐之氣。
郡守府，書房。
周郡守揉了揉眉心，看著面前一份關(guān)于近期城內(nèi)幫派異常調(diào)動的密報，輕輕嘆了口氣。旁邊的心腹師爺?shù)吐暤溃骸按笕耍覒B(tài)度明確，那秦陌又似乎牽扯其中，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渾水才好摸魚。”周郡守淡淡道，“墨家勢大，趙家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們斗他們的，只要不波及平民，不影響到郡城穩(wěn)定，我們便靜觀其變。
那秦陌……倒是個異數(shù)。林家的一個贅婿，竟能引得墨家如此大力支持，自身也非庸碌之輩。林文仲這次，怕是踢到鐵板了。”
“那我們需要做些什么？”師爺問道。
“什么都不用做，維持現(xiàn)狀即可。”周郡守眼中閃過一絲精明，“適當?shù)臅r候，可以給墨家，或者說給那位秦先生，行些方便。
畢竟，一個能煉制出【血魄散】這等奇藥，還能讓墨家如此重視的年輕人，未來的價值，或許超乎想象。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如今雖不算雪中送炭，但結(jié)個善緣總沒錯。”
他拿起筆，在一份關(guān)于城內(nèi)藥材商鋪賦稅調(diào)整的文書上，輕輕劃去了“青霖”二字。“就當是，對年輕俊才的一點小小支持吧。”
青霖藥鋪，后院。
秦陌立于院中，并未演練任何復(fù)雜的武技。他只是并指如劍，緩緩在空中劃動。指尖過處，并無凌厲的破空聲，也無絢爛的光華，只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勢”在凝聚。
他演練的，并非今世所學的任何武技，而是源自前世記憶深處，一門名為【寂滅劍指】的殘篇。此指法并非依靠雄厚內(nèi)力催動，更重意境與神識的運用，講究“以意御氣，寂滅無聲”，乃是觸及法則雛形的至高戰(zhàn)技的簡化版。
以他如今淬體后期的修為，自然無法發(fā)揮其萬分之一威能，甚至連其形都難以模仿。但他借助“八荒鎮(zhèn)世鼎”虛影帶來的超凡悟性，以及前世對劍道、對意境的深刻理解，勉強可以模擬其一絲“神韻”。
指尖劃過夜空，引動的并非天地靈氣，而是他自身凝練的氣血與初生的神識。一股微不可察的寂寥、空無之意，隨著他指尖的劃動而彌漫開來，周圍丈許范圍內(nèi)的月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絲，空氣流動也變得遲滯。
這并非攻擊，而是一種“演練”，一種對意境的理解和嘗試。
“術(shù)、法、道……”秦陌心中古井無波，“此世武道，淬體、開元、真罡、靈海、神臺……皆在‘術(shù)’與‘法’的范疇內(nèi)掙扎。而意境，已是‘道’的起點。”
他很清楚，自己最大的優(yōu)勢，并非八荒鎮(zhèn)世鼎直接賦予的力量，而是那源自前世至尊的見識、對武道本質(zhì)的理解，以及這尊鼎帶來的，將理解轉(zhuǎn)化為實際運用的超凡悟性。
【寂滅劍指】的殘篇在他心間流淌，與《基礎(chǔ)鍛體訣》的氣血運行法門，與他對陰煞之氣的煉化體會，彼此印證，相互融合。八荒鎮(zhèn)世鼎的虛影在識海中沉浮，輔助他推演著更適合當前境界的發(fā)力方式，以及對那絲“寂滅”意境的把握。
不知過了多久，秦陌收指而立，周身那奇異的氣息瞬間消散，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他抬起手指，看著指尖，若有所思。
“意境之妙，確實非凡。即便只是模擬一絲神韻，對氣血的掌控，對力量的運用，似乎也更為精妙了幾分。看來，提前接觸意境，對于夯實根基，有著意想不到的好處。”
他目光轉(zhuǎn)向房間方向，那里放著陰煞本源晶核和黑色令牌。
“修為是根基，意境是方向，而外物資源，則是助我更快攀登的階梯。趙家、林家二房……希望你們能安分一些，莫要耽誤我太多時間。”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自信與淡漠。
夜風吹拂，樹影搖曳，仿佛有無形的暗流在青陽城下涌動。而秦陌，只是這漩渦中心，那片最寧靜，卻也最深邃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