嘙榮成邊緣，一個由老舊工廠宿舍改造的出租屋里，氣氛有些沉悶。
房間里一共就三個人。
兩個老人和一個坐著輪椅的中年人。
如今，三個人都在非常專注的看著電腦頁面。
趙雷一直都在按著刷新。
“兒子，是真的嗎？”趙雷的父親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他們不懂網(wǎng)絡(luò)上的東西，在他們的印象里，網(wǎng)絡(luò)和詐騙沒什么區(qū)別。
反倒是趙雷的母親，拍了一下父親。
“兒子都說是真的，那肯定是真的。”
趙雷沒有說話。
激勵的事情他已經(jīng)和父母說過了。
但父母和他不同的是，他們一開始想到的并不是所謂的驚喜。
他們想的是，自己的兒子是不是被騙了。
但這東西都是官方發(fā)的，趙雷怎么可能被騙呢？
為了讓父母相信，他就帶著父親，一起在電腦面前等待著。
因為是直接體現(xiàn)就能出現(xiàn)在銀行卡上的，但問題是，這有個延遲。
延遲在一到兩個小時。
這么長時間，始終都沒有刷新到賬。
突然，隨著有一次刷新，面前的頁面終于出現(xiàn)了一些變化！
到賬了！
窄小的房間，光線昏暗，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臺嗡嗡作響的二手電腦屏幕。
風(fēng)扇有氣無力地攪動著悶熱的空氣，混雜著隔壁飯菜的油煙味和淡淡的霉味。
輪椅上的趙雷，眼睛死死盯著電腦屏幕上銀行APP的轉(zhuǎn)賬通知頁面，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錢……錢到了！一萬二！星辰影視打的錢！”
兩個老人看到到賬的數(shù)字之后，他們也傻眼了。
真不是騙子！
她不懂什么APP界面，但那個“12，”的數(shù)字和“星辰影視”幾個字，她認(rèn)得。
“真……真的？老天爺……這么多？”母親粗糙的手指想去碰觸屏幕，又怕碰壞了似的縮回來，只是不停地用圍裙角擦著怎么也擦不干的淚水，嘴里反復(fù)念叨著：“好！好！我兒出息了……能掙錢了……能掙錢了……”
父親身上還帶著工地的塵土氣息，灰白的頭發(fā)被汗水黏在額角，一件洗得發(fā)白的工裝外套肩頭蹭著灰泥，手里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是今天撿的廢品。
他就這樣一副模樣，在電腦面前站著，真的到賬之后，他人就傻了。
在原地一動不動。
老婆在哭，兒子在電腦前激動得直喘，臉上卻都是笑。
父親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下意識地在褲子上蹭了蹭，似乎想擦掉什么看不見的臟東西。
他慢慢走到電腦前，佝僂著背，瞇起眼，湊得很近去看。
屏幕的光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每一道皺紋都寫滿了生活的重壓。
他看了很久，久到趙母都忍不住推了他一下。
“老頭子，是真的！”趙母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滿是喜悅。
趙父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緩緩直起腰，沒有看妻兒，目光有些空洞地投向窗外那片被高樓切割得只剩一小塊的、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他低下頭，盯著自己那雙沾滿泥灰、指甲縫里嵌著黑垢的舊解放鞋。
過了好幾秒，他才極其緩慢地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地在眼睛上揉了一把。
隨后，趙雷聽見父親深深的松了口氣。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
昏黃的燈光下，一家三口，圍著那臺舊電腦。
小小的出租屋里，彌漫著清水掛面的味道、汗味、塵土味。
作為一個博主，趙雷擁有最基本追求熱點的能力。
在確定錢到賬之后，他立刻就錄制了一個視頻。
讓父母在他兩邊蹲著，他坐著輪椅，盡量的把一家三口拍攝的可憐一點。
盡量的讓背后看起來貧窮的背景看起來更加貧窮一點。
隨后，對著鏡頭說道：“星辰影視……謝謝，真的謝謝……我叫趙雷，是博主楓葉解說，因為解說了星辰影視的電影，我的生活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
趙雷把自己如何受傷，家庭如何貧困，過的如何困難，都說了一邊。
隨后，就高大上的描述了星辰影視的偉大。
雖然有作秀的嫌疑，但說實話，這樣一個視頻，這個時間點出現(xiàn)在網(wǎng)絡(luò)上，頓時讓趙雷再次火了起來。
“我靠，楓葉博主你過的這么凄慘的嗎？”
“居然是手上導(dǎo)致的殘疾，那肯定很痛苦吧，可憐的博主，這么看來，楚涵還算是干了一件好事。”
“那就更要支持星辰影視了，因為他的存在，讓一些為愛發(fā)電的小博主，擁有了變現(xiàn)的渠道，讓他們有了堅持下去的動力，我們才能看見精簡版的電影啊！”
“走，我去星辰影視開個會員去！”
“哥們帶我一起！”
于是，也因為這個視頻，讓星辰影視居然再次多了一堆日活和流量。
……
傍晚六點，冬日傳媒大樓的玻璃幕墻映著西沉的日頭，染上一層暖金色。
楚涵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林薇正將一份打印好的報表放在他桌上。
“楚總，后臺數(shù)據(jù)剛刷新，《哈嘍樹先生》的單片累計觀看人次，突破五百萬了。”
林薇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嘆，這在星辰影視上線以來是頭一遭，尤其是一部已經(jīng)下映的老片。
楚涵腳步頓了一下，接過報表。白紙黑字，那個數(shù)字確實醒目地躺在那里。
“知道了。”楚涵把報表隨手放回桌上，聲音很平靜。
他知道是那些雨后春筍般的解說視頻帶火了它，尤其是那個叫“楓葉解說”的趙雷。
平臺推出的激勵計劃效果顯著，創(chuàng)作者們熱情高漲，帶動了整個片庫的活躍度。
哈嘍樹先生更是被帶動的最明顯的一個電影。
這是好事，但對他而言，也只是后臺一個向上跳動的數(shù)字，是公司運(yùn)營策略奏效的一個證明。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下班了，去接女兒。”
林薇應(yīng)了一聲，收拾著桌上的文件。
楚涵的車平穩(wěn)地停在楚瀟瀟小學(xué)門口。
放學(xué)的鈴聲歡快地響起，穿著校服的孩子們像出籠的小鳥涌了出來。
楚涵靠在車門邊，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楚瀟瀟很快就看到了他，馬尾辮一甩一甩地跑過來，小臉紅撲撲的，書包在她背上歡快地跳躍。
“爸爸！”她撲過來，自然地拉住楚涵的手，嘰嘰喳喳地說起學(xué)校里發(fā)生的趣事。
楚涵笑著聽著，替她拉開車門。
夕陽的余暉灑在父女倆身上，溫暖而平常。
但楚涵并不知道，因為他的激勵計劃，讓一個貧困的博主，重新看見了生活的希望。
對他而言，這只是又一個普通的工作日結(jié)束，只是后臺報表上一個讓他滿意的數(shù)字
“今天晚上想要吃什么？”楚涵驅(qū)動著汽車對楚瀟瀟問道。
現(xiàn)在楚涵的房子里也已經(jīng)有灶臺了。
他記得今天夏初是不在家的。
那女兒的晚餐自然就被他包了。
家里的冰箱也早就被他塞滿了各種各樣的食物。
不過今天如果不吃的話，那就只能扔掉重新買一批了，因為那些食物已經(jīng)過了保鮮期。
想到這里，楚涵打算去把那些食物給做了。
所以楚瀟瀟說自己想吃什么事沒用的，楚涵早就已經(jīng)想好了晚上吃什么。
不過楚瀟瀟只是用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楚涵。
“爸爸，你是不是忘記了什么？”
“什么？”楚涵一臉的疑惑，他是真的不知道。
“哼，不知道算了，等回去你就知道了。”楚瀟瀟哼了一聲，隨后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