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那平靜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洞窟中。
傳入每一位礦工的耳中、心中:
“魔族已清,你們……自由了。”
這一句話,如同在滾燙的油鍋中滴入了一滴冰水,瞬間打破了寂靜。
同時也點燃了積壓在所有人心頭、幾乎被絕望淹沒的最后一絲火星!
短暫的的呆滯之后......
“自……自由了?”
一個站在最前排、瘦骨嶙峋的中年礦工,下意識地喃喃重復著這個詞。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無法理解這兩個字的含義。
自由?
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太過遙遠,遙遠得像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夢。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
高臺上,那兩道如同噩夢般壓在他們頭頂的魔族,已然消失無蹤。
視線所及之處,那些平日里肆意鞭打、虐殺他們的魔族監工、守衛......
此刻如同被收割的稻草,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生機全無,死得不能再死!
整個礦坑,除了他們這些衣衫襤褸的人族,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個站著的魔族!
這不是夢!
“真……真的……自由了?!”
中年礦工的聲音陡然拔高,最終化作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
“哇...嗚...自由了!我們自由了!!”
這一聲哭嚎,如同瘟疫瞬間傳遍全場!
“自由了!魔族死光了!”
“我們……我們活下來了!不用再當牛做馬了!”
“老天爺開眼了啊!!”
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哭聲、笑聲、吶喊聲、咆哮聲……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聲浪。
他們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著。
仿佛要將這無數年來積壓在心中的恐懼、屈辱......
全都宣泄出來!
那位年長的礦工,此刻早已是老淚縱橫。
他佝僂著身子,布滿老繭和傷痕的雙手死死地捂著臉龐。
滾燙的淚水卻不斷從指縫中涌出,順著手臂蜿蜒而下。
他活了這么大歲數,親眼目睹了太多同胞慘死。
早已麻木的心,本以為不會再起波瀾。
可此刻,聽著周圍震天的哭喊與歡呼。
感受著那久違的希望,他再也無法抑制內心。
“噗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朝著高臺上那道靜靜懸浮、散發著柔和光輝的身影,重重地跪了下去。
將額頭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用盡全身的力氣呼喊:
“神使大人!多謝神使大人救命之恩!!”
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潮水一般,從近處到遠處。
洞窟內上萬名礦工,無論男女老幼,全都面向高臺,齊刷刷地跪伏下去!
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如同風吹麥浪!
他們用最虔誠、最卑微、也最激動的方式,表達著內心的感激!
“神使大人萬歲!”
“多謝神使大人拯救我等!”
“神使大人恩同再造!”
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匯聚在一起,化作了一道信仰!
在他們眼中,能夠揮手間讓所有魔族死亡、還他們自由的存在......
不是神明,又是什么?
這一定是上天派來拯救他們的使者!
高臺之上,龍傾顏看著下方這萬民跪伏、山呼海嘯般的景象,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
她出身高貴,在龍島也備受尊崇。
但如此純粹、如此發自內心深處的集體崇拜,她也還是第一次見到。
她不由得側目看向身旁的顧星,只見他靈魂體的面容依舊平靜。
仿佛眼前這震撼的一幕,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瀾。
顧星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跪伏的眾人,看著他們眼中重燃的生機,心中輕輕一嘆。
他理解他們的激動,也理解他們將自己奉若神明的行為。
在絕對的絕望中,人們需要一個精神寄托。
他抬起手,虛虛一托。
一股柔和的力量,如同春風拂過,將跪伏的眾人緩緩扶起。
“都起來吧。”
顧星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并非神明,也非神使!我只是一個掌握了力量的人族,和你們一樣。”
他的話語讓激動的眾人稍稍平靜了一些,但他們眼中的狂熱與感激并未減少。
在他們看來,擁有如此偉力,不是神使又是什么?
而顧星則繼續開口:
“魔族的威脅并未完全解除,相信你們都知道......”
“這座礦坑只是魔淵的冰山一角!在這個世界有著數個這樣的礦坑!”
“也有著數個黑石城!甚至......”
“此時此刻,正有千千萬萬、數以億計和我們流淌著同樣血脈的人族同胞,仍在被奴役、被屠戮!”
“而我,只有一個人。”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緊的力量。
“我的力量再強,終究有限。”
“我能救下你們,或許還能救下下一個礦坑。”
“但我無法憑一己之力,踏平整個魔淵,殺盡所有魔族,將散落在無盡黑暗中的億萬同胞一一拯救出來!”
他頓了頓,隨后聲音再次拔高:
“但是——你們不同!”
“你們有成千上萬的同胞!未來,還會有更多被解救出來的同胞加入你們!”
“你們擁有著魔族永遠無法企及的東西——數量!智慧!以及……渴望自由、永不屈服的意志!”
“真正能讓人族在這片絕望之地站起來,真正能拯救億萬人族同胞的希望,不在我身上,而在你們......”
“在你們自己的雙手之中!在你們敢于反抗、敢于爭取的決心之中!”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
震驚!
難以言喻的震驚!
剛剛獲救的他們,本能地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神使身上。
他們堅信只要跟隨他,就能獲得救贖。
他們從未想過……
也不敢去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對抗恐怖的魔族,去拯救更多的同胞!
靠自己?
這怎么可能?
我們只是手無寸鐵、任魔宰割的礦工啊!
無數個念頭在眾人心中翻滾,恐懼、茫然、難以置信……
而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費力地擠過人群,跑到了高臺之下。
正是小栗子。
她仰著小臉,黑色的眼眸中雖然還帶著恐懼。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顧星的話語所點燃的、異常明亮的光芒。
......
......